了這地步,真太可憐了!”
說到這裡忽然又振起精神,說:“可是,我來到川北,我才知道我并不老,志起,你看我不老吧!我的刀法還熟,過金牛峽時,我遇見三十多名年輕力壯的強盜,他們要打劫我。
我起先跟他們講交情,他們不懂,我氣了,跟他們打起來,結果我砍傷了他們十多個人,把他們殺得大敗。
在巴略關,我又遇見一夥,有五六十人,為首一個年輕男子,手使一杆長槍,身高力大,自稱叫甚麼黑金剛。
我道出鮑昆侖的名姓,他們卻笑我是被江小鶴驚怕了的老懦種,我氣急了,四五回合便将那強盜殺死。
然後我殺退了數十名賊人,闖出了重圍,我的身上并沒受一點傷,力氣還沒使盡。
由此我才知道,我鮑昆侖不老,我的武藝也并不弱!”
龍志起見他的師父眉飛色舞,傲氣逼人,真像又倒退了三十年。
鮑老拳師又說:“我知道,這十年來我提心吊膽,所怕的不是江小鶴,卻怕的是江小鶴的師父。
真正要是江小鶴來找我,我鼓起勇氣跟他對敵起來,真不知結果鹿死誰手!我應當出頭,我若出了頭你們也不能再受人欺負。
我走到通江縣就想回長安,去找江小鶴。
可是,忽然遇著一個往漢中去的客商,我才知道你困在這裡,我才趕緊來看你。
現在很好了,江小鶴既然來到川北,我就不必再尋他去了,我等著他,見面決一個生死!”
說著又哈哈大笑,向龍志起說:“你放心,好好地養傷。
你看師父,雖然老,可是也要作出幾件驚人的事情,讓江湖上曉得曉得,昆侖派不是就完了!”
說畢,老拳師大踏步走出屋去,高聲喊著,叫店家給他找個單間,把他那匹黃色的大馬喂起來。
他一隻胳臂挾著沉重的大包裡,一隻手提著昆侖刀,到了屋内,都扔在床上。
随後就摸摸胡須,站了一會,傲然地又一拍胸脯,走出屋來,就大踏步走出了店房,向鎮上昂然走去。
他仿佛一隻老虎,有時故意地撞人。
走了會兒,就找了一家酒店,敞開胸脯,大聲要來了酒,就拿著酒壺,大口地飲著。
這種豪興,四十年前,鮑昆侖闖江湖時是這樣,那時瞪眼就打架,掄刀就殺人,如今這七十多歲的老拳師,又恢複了年輕的無賴樣了。
老拳師就整天在各處找江小鶴。
龍志起卻在店房中天天提心吊膽,他并非怕江小鶴,因為他并沒聽說江小鶴已來到川北。
他隻是怕自己幹的那幾件壞事:搶官眷、逼死人命、作強盜殺人、爬牆調戲少婦。
那幾件事都發生在離此不遠之處,隻要有一點風聲傳到師父耳裡,那可就糟糕。
師父現在又正兇著!因此龍志起便天天向老拳師說,勸老拳師帶著他離開這裡,老拳師卻不理他。
在這裡住了四天,老拳師沒找著江小鶴的下落。
因為他氣盛,在酒店裡跟本鎮上的潑皮打了兩次架。
那些潑皮,雖然都是二十來歲,結實,健壯,個個手中有梢子棍,還有拿著鐵尺,但老拳師隻稍一擡腳,他們就趴在地下爬不起來。
梢子棍鐵尺到了老拳師的手裡,一折便成了兩段,然後老拳師拍著胸脯道出字号來。
本鎮上也有幾家镖店,镖店裡的人一聽說十年前打敗了阆中俠的鮑昆侖,竟來到此地,便一齊來拜訪。
鮑老拳師見了這些人,倒是頗為客氣,就說:“我有二十年沒到四川來了,現在是因為仇人江小鶴欺我太甚,我已無可容忍,才索性到川省來找他,我們要決一生死!”
本地的幾個镖頭卻說:“我雖知道有江小鶴這麼個人,可是沒聽說現在他到川北來。
”
老拳師卻冷笑著,說:“他與阆中俠相識,早晚他會來的,我就在這裡等著他。
我有個徒弟,推山虎龍志起,就是在螺蛳嶺中被他殺傷,可是傷并不重,再養幾日就可以好了。
”
于是這幾個镖頭又到龍志起住的屋内去慰問。
龍志起卻把臉靠在枕上,不敢叫人看出他的面貌。
這幾個镖師不過是為向昆侖派表示親近,并未注意龍志起的面目,他們沒想到這躺在床上的就是附近幾處正在懸賞嚴緝的殺人強盜。
這幾個镖頭走後,龍志起的身子可戰栗著,他向鮑老拳師說:“師父,你沒聽說江小鶴往哪兒去了嗎?”老拳師搖頭說:“江小鶴是無名小輩,不大有人曉得他。
我想找阆中俠去,一來是向阆中俠打聽江小鶴下落。
我要跟阆中俠說明,這次我要與江小鶴交起手來,叫他不要在裡面幫助姓江的!”
龍志起一聽,就說:“對,對,我想江小鶴現在也必在阆中。
師父,咱們明天一早就離開這裡吧!”
老拳師皺著眉說:“你現在的傷還未好!”
龍志起立時爬起來,下了床,說:“不要緊啦,我腰上這處傷就算是好了,肩頭跟胳臂,那都不拟走路,師父,我真不願在這兒住著啦!”
老拳師又看了看龍志起的傷勢就點頭說:“好!既然你能走路了,明天早晨咱們就動身。
好在你也不過是跟随我,無論是見著江小鶴,或我與阆中俠再鬥起來,都用不著你上手,你上手也是無用。
”
龍志起一聽,他不禁十分歡喜,卻又有些皺眉,說:“可是,師父!到了阆中,你老人家一個人去見阆中俠吧!我要到成都看看峨媚虎李大成去,我可不能見阆中俠。
阆中俠他恨我,比江小鶴恨師父還恨得厲害!”鮑老拳師想了一想,便點點頭,軌說:“今晚你且好好歇息,明天咱們好趕路!”
龍志起答應了。
當時老拳師又回到自己的屋内,對著孤燈又發了會呆,長長歎了口氣就沉睡了。
次日一清早龍志起就起來了,天還黑著。
他急忙著叫店夥喂馬備馬,一面又去叫師父。
鮑老拳師也起來,到了院中,仰面看看天上的晨星,伸伸雙臂,然後打了一趟拳腳。
龍志起在旁看看,見他師父雖因身體發胖,腰軀不甚便利,可是掌落腳起,處處顯出來真功夫。
龍志起也有些手腳癢癢,心說,我跟師父走,一路雖有師父保護,可是我若自己沒把兵刃,也不行呀!于是他就走過去,向他師父說:“師父,我的刀也弄丢了。
你看我這衣裳,這麼瘦這麼短,還不是我的,是在路上,有個念書的人,看著我可憐,他送給我的。
我那原來的衣裳,又是血,又是泥,早就不成樣子了。
我從紫陽出來時,帶著十幾件衣裳,五百多兩銀子,都給江小鶴劫了去!”
老拳師不由微微冷笑,說:“江小鶴倒不愧是江志升的兒子,他爹是個淫徒,他卻是個盜賊,這全是該叫我們用昆侖刀殺死的東西!”龍志起聽他的師父咬著牙狠狠地說了這句話,驚得他的脖子發涼,臉色變黃。
老拳師又把頭點了點,說:“咱們先動身,在路上找個好刀鋪,再給你買家夥。
你使慣了昆侖刀,旁的家夥你也不能使了,衣服我們在路上再買。
”
龍志起連連答應,此時店夥已把兩匹馬備好,行李部安插在馬上。
老拳師就将店賬全部付清,然後一同牽馬出門。
龍志起出了門就不住地東瞧瞧,西看看,心裡又打著鼓。
又因他在床上趴了多日,連馬都騎不上去了,鮑老拳師倒覺著他這徒弟很是可憐,随就攙扶了一把,龍志起這才上了馬。
出了市鎮一直往西,打算要先到儀隴縣,過去儀隴縣就是阆中,遠近不過百十來裡路。
老拳師不想快走,可是龍志起卻十分的心急,他不但心急,并且提心吊膽。
路上的人又很多,龍志起的兩眼永遠東張西望,他的馬總要邁過人去,不和别人同行。
老拳師看了就很生氣,随喝道:“志起!你忙甚麼的?到了阆中又沒有甚麼急事,何必要快走?遊玩遊玩這路上的風景豈不好?我現在真又年輕了,在家住了那些年,弄得我毫無生氣,除了念佛,就是發愁。
咱們那鎮巴的南山北山在我眼裡看來都是一天比一天老,現在你看,這秋天的天有多麼清朗,山有多麼青,水有多麼可愛!你再看那邊山坡下的一群小綿羊,有多麼好看!這景緻簡直跟畫的一般。
三四十年前我闖江湖時,常常故意爬到山頂上去睡覺,跳到河裡去洗澡。
”這老拳師眉飛色舞地說著,好像他不但是高興,而且有點瘋狂了。
旁邊行路的人見這身材高胖的老頭子,大聲地這樣說話,他們便都非常注意,随就都過來,跟他攀談。
并有人裝了一袋煙要給他抽,老拳師卻擺手說:“我不抽煙!我生平沒有近過二色,在我三十多歲時我的老婆就死了,我就從未與别的婦人再接近過。
煙我是從來不抽,酒我也向來不多飲,所以我的身體很好,到現在我七十多,可是還跟二十多歲時一樣!”
旁邊的行路人就齊說:“老頭兒你的身體真硬朗,精押真暢旺。
不知老頭兒你一向是作甚麼買賣?現在要往哪裡去?”
鮑老拳師笑了笑,說:“不瞞諸位,我就是鎮巴鮑昆侖,想諸位也都曉得我。
現在我帶著我這徒弟龍志起,……”老拳師用鞭子一指龍志起,衆行路人的眼光也齊都注視在龍志起的臉上,龍志起卻恨不得鑽到馬屁股裡藏起來。
老拳師又從容微笑,說:“我師徒二人要到阆中去,也沒有其麼要事,不過去訪問一位朋友!”
鮑老拳師說出了他自己和龍志起的名字,原想這些人一定都很驚訝,至少要奉承自己幾句:“哎呀!原來是老拳師,久仰!久仰!”
不想到那些人除了很注意龍志起的大黑腦袋之外,依然是淡淡的,仿佛他們根本沒聽說過“鮑昆侖”是誰。
隻有一個像是小商人,恭維了一句:“這樣說來,你老哥是一位老江湖了?”
又有一個人說:“老頭兒,你是镖行的嗎?到阆中府是找金甲神焦德春去嗎?”
鮑老拳師聽了卻不禁生氣,就說:“金甲神焦德春是甚麼小輩,也值得我去一訪?”又暗歎道:“無怪昆侖派近年常受一般小輩欺負,我鮑昆侖的名頭簡直竟沒甚麼人知道了!我那些徒弟真是可憐,作我的徒弟沒有一點好處,倒跟著我受累!”
他一時憤怒,挺起胸膛,傲然地想:非得跟江小鶴一鬥不可!非得把昆侖的名頭掙回來不可!忿忿地,在馬上發怔地想著,旁邊的人再跟他扳談,他也就不再怎麼搭理。
往西走了又有三十多裡路,突見山一股岔道上轉過了五六輛車,十餘匹馬,這邊的人就一齊趕緊停住車收住馬。
老拳師不由得詫異,策馬還要往前走去,後面的人卻叫他說:“老頭兒,你别往前走啦!讓讓路吧!”
老拳師說:“這可奇怪!他們是從北邊來,往西去,又沒到這邊來,用得著咱們讓路嗎?”
有個人就騎馬上前來,揪住老拳師的胳臂說:“老頭兒,你這麼大的年歲了,怎麼不知道好歹,你沒看見前面車上,是黑旗子白字,那是巴中張大太爺的車輛,在路上無論是誰,也都得讓避,你要是把馬趕在他們的車前面,那可是尋打!”
鮑老拳師驚訝著說:“川北哪裡又來了個張大太爺,會這麼大的聲勢?”
龍志起此時心裡似乎很緊張,又很歡喜,就在馬上伸過頭來說:“巴中的張太爺就是張黑虎,他家裡有錢,武藝又是活洲虎和鐵杖僧兩個人傳授出來的。
自十年來阆中俠一隐,川北的英雄第一個就得數他了。
師父,這個人咱們倒得去交一交,他有勢力,可幫助咱們對敵江小鶴。
”
老拳師點頭說:“好,好,現在既然遇見了此人,我倒要看看這張黑虎是個如何人物!”說著,他就揮鞭策馬,得得的馬蹄如飛,趕上前面張黑虎那一列車馬去了。
龍志起也随了追上去,這後面的一些行路的人全都面色驚變,都不敢往前走了。
都說:“這老頭不要命了,他還禁得住一頓打嗎?”
此時鮑老拳師已催馬趕上了前面的車輛,那随車輛的有十餘匹馬。
馬上都是二十餘歲的強壯漢子,鞍下都挂著鋼刀。
一見鮑老拳師的馬來了,他們就有三匹馬将道路橫住,一齊瞪著眼,怨聲問道:“老雜種你瞎闖甚麼?”
老拳師被罵,臉氣得變紫,也瞪眼說:“你們不可開口罵人!我是往西邊去,有急事!”
那三個漢子齊說:“有急事你也得讓我們的車馬在前走,别說你,就是巡撫衙門跑飛信的差人,他們的馬也不敢走在我們的前面!”說著他們三個人就一齊伸臂來推,本想把老拳師給推下馬去,可是不想老拳師的身材竟像一塊生鐵,在馬上就紋風不動。
老拳師一發怒将雙臂一掄,反倒把那三個壯年人全都打下馬去。
當時,人聲就嚣擾起來,車輛都停住,馬匹就向老拳師包圍了上來。
馬上的人個個全都抽出鋼刀。
龍志起還沒來到臨近,一看他師父闖出了禍,就驚得他趕緊撥馬又往回跑。
後邊那些行路的人也齊都直著眼向這邊來瞧。
隻見鮑老拳師卻依然從容不迫,他由鞍旁抽出了昆侖刀,隻一晃,寒光就逼得衆人向後退去。
老拳師面如紫肝,瞪著大眼,亂擺著銀須,高聲說:“朋友們,我先打個招呼,我聽說你們這列車馬是巴中張黑虎率領的,這幾年我雖然沒到川北來,可是也稍稍聽得張黑虎的名聲,現在,就先請張黑虎出來見我!”
這時就見有個年約三十來歲,秃頂,身材不高,雄健精悍黑臉膛的人,穿著一身緞褲褂,昂然站在一輛大鞍車的車轅上,他便一拍胸脯,說:“我就是張熙虎!老頭子,你睜大了眼睛來看看,我就是張黑虎大太爺!”
鮑老拳師瞪眼一看,就說:“好了,原來你就是張黑虎。
我這大年歲了,也不願跟你惹氣,你叫人放開一條路,讓我走!”
那張黑虎一聽,他卻不禁微微地一陣冷笑,便說:“你說話倒容易:你看見了我車上的旗子,你才闖過來,成心跟我惹氣,故意看不起張大太爺,并把張大太爺的幾個弟兄全都推下馬去。
現在你又說要走?哼哼!哪裡來得那麼便宜的事?老雜種!先把你的姓名道出來,我倒要聽聽你是那條路上來的老棍子?随後,張太爺要管教管教你這個老頭兒!”
鮑老拳師用刀向車上指著說:“張黑虎你可不要罵人,我說出來姓名你可要站穩了。
你到阆中去問問阆中俠徐麟,他曉得我,我姓鮑名叫鮑振飛,五十年來江湖稱我鮑昆侖!”
老拳師一道出了姓名,那張黑虎倒是沒有怎樣變色,可是四下包圍老拳師的人卻都向後退了退。
張黑虎又冷笑一聲說:“這倒是久仰了!原來你就是鮑昆侖,那麼咱們就講些客氣的吧!退後十年,我要聞得你的名姓,我真或許驚了一跳。
可是現在,你老哥算完了,昆侖派叫江小鶴一腳給踢翻了!你老哥大概是在鎮巴待不住才跑到這裡來的吧?”
鮑老拳師一聽這話,他就既是慚愧,并且羞憤,就一揮昆侖刀,催馬向車來撲。
那張黑虎卻嗖地跳下車來,由一個人的手中接過來一杆鐵棍,掄上來向馬上的老拳師就打。
老拳師趕緊撥馬躲開,旁邊的一二十人,有的騎馬,有的在步下,也一齊掄刀來殺老拳師。
張黑虎高舉著鐵棍,大聲喝道:“你們都退後!要打敗這麼一個倒楣的老頭子,還要大家全都上手嗎?”他喊出了這句話,那些人就立刻全都退後。
這條道路本來很寬,大家一讓開地方,就給當中留了一大塊空場。
鮑老拳師也下了馬,在他下馬的時候已可顯出他的身體肥胖,一點也不利便。
張黑虎又不禁一聲冷笑,雙手握棍,拿著一個架勢,擡著頭瞧著鮑振飛,就說:“來吧!今天我倒要鬥一鬥你鮑昆侖,我勝了你一人就算勝了你們昆侖派!”
鮑振飛這時的态度倒是極為緩和。
他的臉色也不怎樣紫了,隻有一種沉著,矍铄地把衣袖挽了挽,鋼刀忽的一聲,掄了一下,向前一進步。
張黑虎見對方來得勢猛,他就趕緊擡棍向下去壓昆侖刀,接著又一用力翻棍,雙手舞起棍來,腳步前進,那核桃粗的鐵棍帶著風向鮑振飛頂上去劈。
鮑振飛并不躲閃,隻反腕用刀背去迎,立刻當的一下巨響聲,刀棍就相磕一下。
鮑振飛并不覺得怎樣,依然高擎著那口巨大的昆侖刀,那張黑虎卻趕緊抽回鐵棍去,震得他兩隻腕子發麻。
他不由得退後了兩步,但他怕顯出弱來,就趕緊緩了一口氣,又把鐵棍抖起,依然是由上而下。
老拳師又用刀去迎,但張黑虎卻忽然改變了棍勢,斜身一躍,棍勢下掠,嗖的一聲向老拳師的兩腿去掃,老拳師趕緊撤步,鋼刀拄地,将張黑虎的棍攔住。
張黑虎突然抖棍又跳起來,狠狠地向老拳師的背後去碰,老拳師一翻身,昆侖刀又将鐵棍擋開。
老拳師卻再也不讓步了,就展開了刀法,彪軀随刀前進,那張黑虎也舞了棍來迎,隻見刀光迎著日光,棍聲挾著風聲。
二人相戰約十餘合,張黑虎招架不住,曳棍就逃。
老拳師兩三步便追趕上了他,掄了昆侖刀,隻聽“吧”的一聲,張黑虎立時趴在地下,老拳師卻趕緊上前把張黑虎抱起。
這時張黑虎的手下全都驚慌了,有的往後退,有的就舞刀過來要殺老拳師。
但見,老拳師彎著兩隻肥大的胳膊抱著張黑虎,他們投鼠忌器,反倒不敢上手了。
老拳師本沒有殺害張黑虎之心,這一刀用的是刀背,并且隻用了兩三分的膂力,又砍在張黑虎不要緊之處。
他把張黑虎抱了起來,就笑著說:“對不住!對不住,我太冒失了!但你雖敗在我手中,我還很欽佩你。
說實話,十年前我打敗了阆中俠時,就沒用今天這樣大的力氣。
”
張黑虎痛得臉如一張熬大煙用的裱心紙,汗珠子有黃豆那般大,從腦門上滾下來。
他先搖搖手,阻止住了他手下的人,然後說:“佩服,佩服!可是鮑老拳師你有這麼好的武藝,你為甚麼要怕江小鶴呢?”
老拳師怔了一怔,臉上又一陣紅紫,便冷笑了一聲說:“那些話慢慢我告訴你,你先躺下歇息歇息!”他見旁邊有一輛敞棚子的車,便把張黑虎平放在那輛車上,他又向一幹人都拱手,笑著說:“對不住諸位!”
那張黑虎手下的人,雖然都氣忿忿地,可是見鮑老拳師的武藝是太好了,張黑虎又命令他們不許動手,他們便也都不敢自讨苦吃,就全都帶著一臉喪氣,過去看他們張大太爺的傷勢。
車裡有兩個年輕的婦女,也都下車,過去安慰張黑虎,老拳師便退後幾步。
此時龍志起也精神百倍,催馬跑了過來。
老拳師就自己彎腰,由地下揀起來昆侖刀,望著龍志起,得意地笑了一笑。
随後就慢慢收起刀來,一手牽馬,一手捏著銀須,向一個趕車的人問道:“你們是要往哪裡去?”
那趕車的人見老拳師和自己說話,他就像看見老虎對他張嘴似的,他不但不敢回答,反倒躲在騾子後面去了。
龍志起卻瞪大眼睛說:“我師父問你們呢?你們是到哪兒去?快說!”
老拳師擺手說:“不可發橫!”
這時,那張黑虎被兩個少婦攙扶著,他就坐在車上,派人來請老拳師過去說話。
老拳師就将馬匹交給龍志起,他徒著手走過去,就向張黑虎帶笑問說:“現在傷處覺得怎樣?”
張黑虎搖了搖頭,說:“不大要緊,老前輩,咱們今天是不打不成相識,我要跟你交個朋友。
”
老拳師一聽,也很是喜歡,就說:“我鮑振飛生平本來最愛結交朋友,隻要兄弟你不嫌棄,我鮑振飛扳個大,願意作你一個老大哥。
”
張黑虎笑了笑,抱著拳說:“好,好!今天我們本是要到儀隴縣去。
儀隴縣有我兩個朋友,丈八槍劉傑,花太歲蔣成,我們打算三家的眷口合攏來,往峨嵋山去進香。
現在咱們兩人相識了,我肩膀上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