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虧,朝峨嵋山的興緻我也沒有了。
鮑老兄你要在别處沒有甚麼急事,何不咱們就往儀隴縣去一趟,我把那兩朋友給你介紹介紹,咱們在一處盤桓幾日,叙一叙交情?”
鮑振飛此時正想在川中交結些豪傑,當下就很歡喜,随點頭說:“這我是求之不得,我還有幾件事要求你幫忙呢!”
于是鮑振飛回身上馬,龍志起卻不住偷眼看伺候張黑虎的那兩個少婦,心說:張黑虎這小子真有福氣,老子現在是倒了楣,這次到川北來,不但人财兩空,受了一身的傷,還有個師父來管轄著我!他娘的江小鶴!老拳師又叫龍志起過來,給向張黑虎等人引見。
張黑虎聽了龍志起的名,雖然也說了一聲“久仰”,可是不大注意的樣子。
他就吩咐他那兩個侍妾各回到車上去,然後一拂手,就令車馬向西走去。
張黑虎手下的那些人有的就和鮑振飛扳談,可是有的還冷冷的撇著嘴斜著眼,像是不服氣的樣子。
龍志起又覺得心裡不大痛快,偷偷向鮑老頭說:“師父!咱們何必要跟他們一路走?這夥家夥都是強盜。
”鮑振飛卻微微搖頭,說:“你不曉得,我有用意,再說這夥人雖然不是甚麼好人,可也決不是強盜。
”一同往西走去。
後面那些行路的人,剛才已看見老拳師的威風,就齊齊地向前仰著臉瞧。
因為鮑振飛的身體魁梧,馬又高大,他跟那些人比較起來,真如雞群之鶴,羊群裡的老虎。
往西走約二十裡,就到了儀隴縣城,張黑虎就先命車馬到東鎮成興米行停下。
這成與米行就是花太歲蔣成所開設的,蔣成在十年前是個光棍地痞,連飯都混不上。
他在阆中俠徐麟家中住閑時,簡直就像個仆役。
但他很不安份,因與金甲神焦德春的老婆賽嫦娥私通,被江小鶴所打。
所以後來江小鶴到徐麟家中求師,徐麟叫他試學鐵棒,蔣成又趁機對江小鶴施以侮辱,因此徐麟看不下去,便抽了蔣成一頓鞭子,把他驅走。
蔣成十年來流落江湖,度的是跟盜賊差不多的生活,隻因他的相貌還漂亮,所以頗得些女人的垂青。
儀隴縣有個富商的老婆愛上了他,那富商終年在外省經營,家中許多的田産生意都無暇照應,于是蔣成就趁機慢慢侵占。
早先還有那富商的族人和得力的夥友們與他争執,可是蔣成又與儀隴縣的丈八槍劉傑拜了盟兄弟。
劉傑不僅是個富紳,是個土豪,還是個與張黑虎齊名的好漢。
蔣成就藉著他的勢力強占了那富商之婦和一切家産。
他在此居然結交官府,稱為“蔣三太爺”了。
當下他見張黑虎來了,雖然車馬很多,可是張黑虎本人的态度卻很狼狙,被兩個人給攙進來了。
同來者,還有一個身高體大的老頭子,并有一個黑胖臉、相貌猙獰、歪胳臂、斜著腰、衣服帶著陳舊的血迹的人。
他就不禁直了眼。
張黑虎就說:“蔣老三,我給你帶來了兩位新朋友。
朋友雖然是新交的,可是名字你必然久仰。
”随指著鮑老拳師說:“這位就是鎮巴的鮑昆侖,那位是紫陽的推山虎。
”
蔣成一聽,立時驚訝得跳了起來,說:“哎呀!這真是久仰得很了!”于是他命人接過馬去。
立時這米行裡就一陣雜亂,張黑虎的女眷都讓到裡院,裡院有很寬綽的房屋,馬匹車輛有的卻在馬棚下,有的送到附近的店房去。
張黑虎帶來的那些人都跟蔣成養著的打手們出去飲酒玩樂去了。
這裡蔣成将張黑虎、鮑振飛、龍志起幾個人讓進一大間很敞亮的屋内,有仆人給獻茶。
張黑虎靠著大椅子半躺半坐,他就帶著笑,把剛才在路上與鮑振飛比武,自己戰敗,又交了朋友的話說了。
蔣成十分驚異,不住地用眼打量鮑振飛。
鮑振飛卻極和藹客氣,向張黑虎、蔣成二人都以“老弟”相呼。
蔣成就說:“不打不成相識,我在十多年前就久仰鮑老哥的大名,今天你要不跟張二哥打架,張二哥不把你請來,我還無從拜會你呢!現在好了,老哥你們師徒就在舍下多住些日吧,咱們得深交一交!”
鮑振飛說:“隻要諸位不棄,我鮑振飛便是很覺榮幸了。
”
旁邊龍志起見他師父向來都是驕傲自負,如今對這兩個江湖晚輩竟這樣客氣,他就心裡很不痛快,噘著嘴,閉著眼,想他腦裡所記憶的幾個婦人。
此時張黑虎忽然一拍桌子,大聲說:“鮑老哥,我今天見了你面,領教過了,你的昆侖刀足足能敵得過敝師涪洲虎的鋼鞭、鐵杖僧的鐵棍。
可是前些日子我聽由長安來的人說,你被江小鶴一人逼得無路可走,你手下五六十個高徒非死即傷。
你的令孫女也是個俠女,她嫁的那個紀廣傑,聽說武藝比阆中俠還高,可是也敵不過江小鶴。
江小鶴那小子真是三頭六臂七十二隻手,會使翻天印,會祭捆妖繩嗎?”
鮑振飛見問,他不禁萬感交集,一時回答不出話來。
花太歲蔣成卻在一旁冷笑,說:“江小鶴,在十年前我就認識他,我們就交過手。
他的刀法不過是亂掄,有甚麼本領!他向阆中俠家裡的三根鐵棍叫爸爸,鐵棍也不叫他舉得來。
我們兩人還有點兒舊仇呢,早晚見了面,我還要碰一碰他!”
鮑老頭卻微皺著眉頭說:“今日的江小鶴,卻不似早先那個潑皮無賴的小孩子了!雖然到現在我還沒見著他,可是他所拜的那個師父我卻是知道的,隻要江小鶴把他師父的武藝學會了一二成,我們就……”
說到這裡,鮑振飛不禁沉重地歎了口氣,轉又振奮著精神說:“剛才張老弟問我為甚麼怕江小鶴,說真話,我并非怕他,我實在是怕他的師父。
他師父是個文弱的書生,三四十年前就很老,現在一定老得更厲害。
那個人的姓名無人知道,但他的武藝卻沒有人不怕。
在四十年前,江湖上的英雄隻有二人,一是蜀中龍,一是龍門俠。
那時我的名頭還提不出來,可是蜀中能與龍門俠全都在那人的手中吃過大虧。
他們平日縱橫江湖,無人能敵,可是一聽見那人來了,他們立刻就像兔子看見獵犬的影子,急忙著就逃避!”
張黑虎在旁聽得出神。
花太歲蔣成卻笑著說:“鮑老哥一定是你弄錯了!江小鶴央求阆中俠,要叫阆中俠收他為徒,阆中俠都不肯幹,故意拿那幾杆鐵棒難他。
人家那麼大本領的老俠客就會收他?别是以訛傳訛,就把你老哥給吓怕了吧?昨天我還聽說江小鶴确實到了川北,他一路打劫,在螺蛳嶺殺死兩個官人,搶劫了蓬安縣正堂的官晉。
那小子真大膽,搶了縣官的太太還敢去住店房,去成夫婦,把那官太太逼得懸梁自盡……”
這時龍志起在旁聽了,他不禁胸頭咚咚地打鼓一樣。
蔣成又接著說:“店家報了官,官人來到,江小鶴就狼狽而逃,頭上并吃了幾棒。
那小子,聽說他現在變得是又黑又胖,并且長了一嘴的胡須!”
龍志起驚得正要跑,卻見鮑振飛用那鐵錘一般的拳頭咚的把桌子擂了一下,就像打了一個雷,龍志起說聲:“哎喲!哎喲……”
鮑振飛用眼瞪著他說:“志起……”
龍志起戰戰兢兢,答應一聲,鮑振飛又一陣可怕的冷笑。
龍志起知道他師父看出來破綻,一定是要殺他,慌得他面色發青,兩腿發軟,假如不是坐在椅子上,他一定要癱在地下。
但鮑振飛冷笑過之後,卻又說:“志起你記得當年江志升所作的那喪心敗德之事嗎?想不到他的兒子江小鶴比他還要貪淫好色,胡作非為。
早先我殺過江志升之後便非常後悔,所以明知江小鶴是一條禍根,但是我不忍害他。
現在,竟想不到他學好了武藝,不但與我們作對,還任意在江湖上為非作歹,不要說我鮑振飛跟他還有私仇,就是沒有私仇,我也要作一番俠義行為,替世間除去這個強徒淫夫!”
龍志遠又打了個冷戰,但是他放了心,知道他師父沒想到江小鶴那些壞事就是他給幹的。
當下鮑振飛又向張黑虎和蔣成深深打躬,說:“我鮑振飛來到此地,雖然是為江小鶴所迫,可是也該是離開漢中,與他決一生死。
現在他既是這樣的可恨,他就不找我來,我也要找他去。
但我老了,我這徒弟雖是我最得意的門人,可是你們看他身上的傷勢還未痊愈,那就是前些日他與江小鶴争鬥吃的虧。
憑我們兩人決不是江小鶴的對手,現在隻有求諸位幫助。
諸位是川北有名的豪傑,江湖上的俠義,我想一定不能坐視那樣的淫賊在此橫行。
諸位如能幫助我鏟除了江小鶴,人命官司可由我去打,我們昆侖派的人都算是諸位的師侄,以後漢中、長安各處由著諸位去走。
”
鮑振飛的話才說到這裡,蔣成就說:“老大哥你何必這樣客氣,江小鶴是你的仇人,也就是我的仇人。
有我們在此處,還能容許他往西邊來嗎?還能許他活著逃往川省嗎?”
張黑虎也很興奮地說:“老三,你派人把大哥請來,咱們就商量商量怎樣對付江小鶴?”
花太歲蔣成立時叫了人去請他們的大盟兄丈八槍劉傑,一面又命人做菜備酒。
這裡老拳師就說:“我想咱們這裡的人應當越多越好,江小鶴從他師父學了幾年藝,他一定會些奇技,最好能将涪洲虎高老師父請來,并請來鐵杖僧、阆中俠。
”
花太歲蔣成卻說:“高老師父現在歸隐了,決不再管閑事;鐵杖僧聞說現在川省,可是為鬥一個江小鶴請出那麼大本領的人來,又不值得。
至于阆中俠徐麟,咱們更不必理他,他也是我們兄弟的仇人。
”
鮑振飛說:“聽說阆中俠近十年在家很是安份,不緻于得罪諸位吧?”
蔣成說:“他雖然安份,可是他的兒子徐雁雲卻極為可恨,時常與我兄弟作對!”
鮑振飛又問:“這徐雁雲的武藝如何?”
蔣成說:“不錯,劍法似乎比他父親還好些,年紀二十來歲,和江小鶴差不多。
他的性情比阆中俠還驕傲,他又娶了個媳婦,是蜀中龍的外孫女,名叫秦小仙,一口寶劍連她的公公都敵不住,常常騎著一頭小黑驢在外頭橫行!”
這時,龍志起的臉又驚青了,聽說阆中俠的兒媳是個騎小黑驢的,他又想到前些日子在暮色下小村中所遇的那件事,心裡覺著害怕。
鮑振飛坐在旁邊,撚著銀須沉思。
蔣成和張黑虎一聽提到了阆中俠父子翁媳,卻就像鮑振飛提到江小鶴似的,眼睛睜大,面色發白,仿佛又是恨又是怕,都沉默著不言語。
這時院外人聲嘈雜,是那丈八槍劉傑來了。
這劉傑的身材很高,穿的衣服很闊,态度極為傲慢。
見了鮑振飛,鮑振飛向他帶笑點頭,他不過是微微一點頭,對于龍志起他簡直是連理都不理。
這時蔣成用的仆人把酒飯都擺了上來,大家紛紛讓座,把劉傑讓到首座,鮑振飛倒坐在次席,竟沒有人來理龍志起。
龍志起覺著無味,就退身出屋,到了院中,又見一些人全都瞧著他笑。
仿佛笑他那大黑腦袋,連鬓胡子,又瘦又短的書生樣子的衣裳。
龍志起心中真不痛快,走出門來,就沉重地跺了一下腳,邁步在街上走。
他還不敢快走,因為一邊大步,胳臂、肩膀、腰部就全像拿刀挖了一下的那般痛:又覺得街上走路的人全都注意他,他就進了一家酒店。
這酒店裡的人很多,就有許多人都大笑,說:“來了!來了!快看,這是昆侖派的高徒!”
這些都是張黑虎和蔣成手下的人,他們都會幾手武藝,都是地痞土惡。
他們大家讪笑著龍志起,龍志起卻竟以為大家恭維他,他就揚眉吐氣地向衆人拱手。
有個人拉了個凳兒請他坐下,就問說:“蔣三爺在那裡請客,炒得好菜,預備得好酒,你為甚麼不到那裡去吃呢?”
龍志起卻搖晃著他那大腦袋,撇了撇嘴,說:“誰和他們在一處吃?我師父和他們稱兄道弟,叫我當他們師侄,我他娘的能甘心?我龍志起是鮑振飛的大門徒,今年我也四十多歲了,紫陽靖遠镖店我也開了十多年,紫陽三傑的名頭我數第二,川北阆中俠也跟我較量過。
現在他娘的我在川北倒成了晚輩,誰能忍這口氣!”那些人齊都哈哈大笑,有一個人就說:“現在還不要緊,你隻比張二爺蔣三爺他們低一輩,若等到涪洲虎鐵杖僧一來到,那你可就是孫子了!”
龍志起馬上拿拳捶著桌子,下面咚咚地用腳跺著地,自言自語地罵道:“都是那狗娘養的江小鶴,不然誰能到此地受這些氣?”他們這裡說笑著,龍志起道完了字号又罵江小鶴。
旁邊卻有個酒客對他們這裡很是注意,這人也年約四十上下,也是黑臉膛,但比龍志起的身材高,可是瘦得很多,穿的衣裳也非常不講究,但兩眼卻很亮。
他聽說提到了江小鶴,他越發注意來聽。
此時便有個本地人,大概是蔣成手下的夥計,他給龍志起斟了一杯酒,說:“朋友,别罵江小鶴,也别怕江小鶴,先喝這杯酒,壯壯膽氣。
告訴你一件事,江小鶴他決不敢到儀隴縣來,因為他在螺蛳嶺作了賊,劫了蓬安縣正堂的家眷,現在那案鬧得很大,府裡的公文都到了本縣,我剛才聽衙門裡馮大爺說的。
”
龍志起才接過去酒壺,一聽這話,他驚得手一顫,把酒全都灑了,灑了一個穿青衣裳的人一身。
那個人回身就是一掌,罵道:“盲了眼!臭膿包!”
龍志起被這人一掌正打在他胳臂的傷處,痛得他一咧嘴。
才要發氣打架,就忽見旁邊那黑面的酒客,突地站起身來,說:“喂!朋友們,可别混口亂道,江小鶴是我的兄弟。
他是堂堂的一個漢子。
要道他攔路劫人我還許信,要說他搶劫甚麼縣正堂的家屬,那如果有證據,我能替他去打官司,我那老兄弟他決作不出那樣的事來!”
這裡的人全都驚愕,有兩個似乎都認識他,就過去推他坐,說:“老伍,有甚麼事!你和江小鶴十年多沒見了,早先你們也不是有甚麼深交,你何必替他打這不平?”
這個人被人呼為“老伍”的,似乎已有些醉意,他便揚著頭撐著眼睛說:“怎麼沒有深交?江小鶴他和我是患難兄弟,十年前我叫他入綠林,他都不肯幹,現在他就能打劫官眷?這不定是那個混賬忘八狗娘養的,作了案冒充他的名字!”
龍志起一聽這姓伍的罵上來,他也就氣了上來,因為欺這姓伍的長得瘦弱,他走過去掄拳向姓伍的就打。
姓伍的也跟他互相揪扭,龍志起雖然力大,但身上有傷,動轉不靈,兩三下便被姓伍的給揪扭倒,咕咚一聲,頭碰在酒甕上,腳伸到椅子下。
旁邊的人有的鼓掌大笑,有的說:“不要緊,爬起來再打!”此時一些老實的酒客全都溜走了。
酒店的掌櫃子站在闆凳上擺著手給他們勸架,龍志起忿忿地罵著,爬起來,一掌将那掌櫃揪下了闆凳。
他舉起闆凳來,又向姓伍的打去,姓伍的也舉了一把椅子上來相迎,兵兵兵兵,兩件木器相碰相撞,撞得闆凳腿椅子背全都折了。
那姓伍的趁勢又由桌子上抄了一把酒壺,“吧”的向龍志起的臉上打去,龍志起要躲沒有躲過,酒壺正打在他那張黑胖的臉上,當下鼻子流出血來。
龍志起簡直像瘋了一般,奔到櫃房,抄上酒店切肉的那把刀,就向姓伍的飛去。
不料,打錯了,竟打在一個秃頂的人頭上。
這人是跟張黑虎來的,他頭上一迸出血花,他就由腰下抽出來光亮的匕首,撲向龍志起,罵道:“囚兇的,你瞎了眼!”
龍志起趕緊向後去退,同時有旁邊的人上前把這持匕首的人攔住。
立時,酒店裡更加騷亂,吵架聲,勸解聲,更為嘈雜。
那姓伍的人卻跳出了酒店,在外面拍著胸脯,還向店裡的龍志起大罵,他說:“姓龍的!連你帶鮑昆侖,你們要是好漢子,就在儀隴縣等著。
十天之内我準保把我的兄弟江小鶴找來,到時咱們再較量。
你們要是硬漢,就别走,要是膿包就快滾!小子,等著我的!”龍志起也在酒店裡向外大罵,他跳著腳還要撲出去,卻被旁邊的人緊緊揪著他的雙臂。
揪他的右臂還不大要緊,揪他的左臂他可真受不了,疼得他趕緊求别人将他的胳臂放開。
此時外面那姓伍的已然走了,那個受誤傷的也被别人給攔住。
龍志起又過去給那人作了幾個揖,謝了罪。
那人又罵了他幾句,才慢慢收起了匕首。
當時酒店裡嚣雜聲音消停一些了,可是桌椅闆凳一切雜物卻歪東倒西。
龍志起在一個凳子上籲籲地喘氣,用衣袖擦著鼻血,他就問說:“那姓伍的是個甚麼人,他真認得江小鶴嗎?你們諸位都認得他嗎?”
有人便說:“那家夥名叫黑豹子伍金彪。
”
龍志起撇著嘴說:“無名小輩!”
旁邊的人說:“可是他在川北有些小小的名頭,早先他是綠林中人,在箱子山,當過大頭目。
十年前江小鶴不過是個小孩子,飄流到川九來,混得沒辦法,大概也在箱子山當過幾天喽-,因此與黑豹子伍金彪相識。
自從箱子山被剿,伍金彪也落了網,在衙門坐了七年監獄,甚麼刑罰都受過了,可是他牙關緊咬,隻認是被賊擄去的人,并不承認自己是賊,到底官司被他熬出來了。
去年他才出監,便在各處飄蕩,雖然不再為非作歹,可是還常常去訛賭局,因為他是由監獄掙紮出來的人,所以江湖上都敬重他,稱他是好漢,他就衣食不缺。
近些日來因為江小鶴的名頭大了,所以他就到處吹牛,說他在十年前怎樣怎樣和江小鶴有過深交,并且說他當年還救過江小鶴的性命。
”
龍志起一聽,不由得脊梁骨漸漸發涼。
旁邊的幾個人都說:“老龍,你不要怕。
江小鶴來了又當怎樣?第一有劉大爺、張二爺、蔣三爺和我們兄弟們,足能抵擋他。
第二,他來正好,螺蛳嶺案現在犯了,官人正要捉他呢!”
龍志起又打了個冷戰,坐著喘了喘氣,他就假意忿忿地說:“不怕!不在這兒等著江小鶴,我不是好漢!”随便站起來要走,酒店掌櫃的卻過來,說:“大爺,這些東西全都毀了,可怎然辦呀?”
龍志起瞪眼說:“你們還要叫我賠嗎?那姓伍的跑了,你們把他追回來,要賠也得兩人拿錢!”
他正在發橫,忽然外面又進來兩個官人,龍志起立時又驚得顔色改變,趕緊向後退兩步,并且摸著凳子,預備抵拒官人。
但這兩個官人似乎不是來捉他的,進屋來隻向那幾個人問了幾句,問剛才這裡是為甚麼打起架來,又看了著龍志起和那受了誤傷的人傷勢,便走了。
兩個官人走後,龍志起一顆驚惶的心方才落下。
他心想:我現在可惹不得事,一來身上有傷,打不過人。
二來萬一螺蛳嶺的案犯了,查出來黑胖臉的江小鶴就是我,那我可真吃不住。
現在還是趕緊驚吓驚吓師父,叫他快些帶著我走吧!于是他便摸出一小塊銀子來,給了酒店掌櫃,算是了結這件事。
又向那秃頭上被刀砍得流血的人,打了兩躬,說:“大哥!我的錯!剛才是叫那姓伍的小子把我氣得眼都花了。
我抄了刀來本想砍他,沒想到,不知怎麼一股子勁兒就砍在大哥你的頭上啦!”
那人的一塊手中都染紅了,臉上亦是一塊一塊的血迹,氣忿地說:“小子你别再噜嗦了!現在我認得你們昆侖派了!認得你推山虎龍志起了!原來他娘的是這般膿包,雜種!”
龍志起被罵著,不敢還言,又向那些人拱了拱手,他便走出酒店。
低著頭,忍著氣,暗喊著「倒黴”,便跑回了花太歲蔣成那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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