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米行前是三間門面,旁邊是一個貨棧的大門。
龍志起就從大門進去,一到了院裡,就聽到一陣喝彩之聲,龍志起趕緊擡頭。
隻見院中圍了一大圈子人,是那劉傑、張黑虎、蔣成等人。
老拳師卻站在中央,手舞昆侖刀,舞的正是龍志起學了三年亦沒學會的那“驅星趕月十八式”,隻見刀光閃閃銀須飄飄,老拳師雖然身胖體重,但手腳尚極為敏捷。
旁觀的衆人有的呆呆出神,有的便不禁連聲喝彩。
少時,老拳師收住了刀式,稍稍有些喘氣,旁邊的衆人齊都稱贊。
有的說:“老英雄的精神真好,力氣也充實,簡直不亞于二三十歲的小夥子。
”
有的便說:“像剛才老師父耍的這趟刀,我們真是生平沒見過!”
張黑虎坐在一張椅子上,不住伸大拇指頭;花太歲蔣成卻扭著頭跟别人說話,臉上是很驚訝的樣子;連那剛才态度極為驕傲的劉傑,此時的眼睛全有點兒發直。
老拳師卻提著刀,面現得意之色,說:“我昆侖派的武藝有四路棍、八套刀,另外還有十四手秘訣。
我的徒弟雖衆,但我傳授卻不全。
算來學了我武藝九成的有魯志中、張志才和我的孫女阿鸾;學了我武藝七八成的有葛志強、賈志鳴、龍志起……”說到這裡,忽然他扭頭一看,隻見他的高徒龍志起衣服破爛,鼻孔流血,一臉的晦氣樣子站在旁邊。
老拳師不由吃了一驚,别人也都把眼光注視在龍志起的身上。
鮑振飛便捉刀走過去,焦急地問說:“在外遇著了甚麼事?你竟弄得這樣狼狙?”
龍志起卻拉了他師父一把,哭喪著臉說:“師父你跟我到這裡來,我有件要緊的事告訴你老人家。
”他打算将鮑振飛拉到别處去談話。
不料老拳師卻勃然大怒,睜著眼說:“有甚麼話你便在這裡說吧!怕誰聽見?”
龍志起皺著眉,便悄聲說:“方才有這裡蔣成手下的幾個人叫著我去飲酒,在酒店裡遇見一個黑豹子伍金彪。
那人十分兇橫,知道我是昆侖派的人,他便撲上來打我。
我因為身上有傷,便打不過他,被他打得我鼻子都破了。
後來他氣忿地走了,臨走時他說要去找江小鶴。
他和江小鶴十年前便是朋友,一塊兒在箱子山作過強盜。
他還指出師父的姓名,要咱們師徒在這兒等著他,他說他要找來江小鶴殺死我們!”
老拳師一聽這些話,便不由得一怔,面色立時變了,先是一陣蒼白,後來漸漸地變為紫沉沉的。
龍志起又哭喪著臉說:“師父!我想咱們還是走吧!江小鶴若來到,他決不能善罷幹休!”
老拳師卻蓦然一個大嘴巴,打在龍志起的胖臉上。
隻聽“吧”的一聲巨響,龍志起痛得叫了一聲。
老拳師又一腳,罵道:“江小鶴他善罷幹休,我還不肯善罷幹休呢!他來了,我們刀對劍,老對少,索性拼一個死活。
你要怕,你便一個人走,以後休再來叫我師父!”
這時,龍志起已被他師父踹得躺在地下。
那邊花太歲蔣成等人都過來,扶了龍志起,又勸慰鮑振飛。
鮑振飛卻喘籲籲地,睜了半天大眼睛,随後又摸摸銀須,故作從容地笑。
他說:“有個黑豹子伍金彪,剛才在街上揚言,說要請來江小鶴鬥我。
豈不知我正等著他呢?”随後又向蔣成說:“蔣老弟,剛才我們吃飯時,你托我明天到阆中,去找阆中俠父子,給你報那十年前所受的一口氣。
我已經答應了你。
現在,姓伍的既是找江小鶴去了,我便得在此等著他,你那件事隻好我和江小鶴分過勝敗生死之後,我再給你辦吧!”
花太歲蔣成說:“我那件事倒不忙。
十年前,我在阆中府住著,要不是江小鶴,我也不至受阆中俠的欺辱。
江小鶴也是與我誓不兩立的,他來了,我們一定幫助老哥。
決不能叫他整著身子離開這儀隴縣!”
老拳師捉刀拱手說:“隻有仰仗諸位了!”
當下有别的人把龍志起攙到旁的屋裡去。
鮑振飛又同劉俠、張黑虎、蔣成,回到屋中去談話,鮑振飛便懇托那三人到時幫他的忙。
那三人除了蔣成之外,倒都不是專要跟江小鶴作對,他們隻是想先幫助鮑振飛鏟除了江小鶴,然後再利用鮑振飛這口昆侖刀替他們鏟除阆中俠父子。
因為隻要有那徐麟、雁雲父子活在世間,張黑虎與劉傑便不能放心地在川北充好漢。
三個人都與鮑振飛稱兄道弟,很是親熱。
那丈八槍劉傑,因為剛才見了老镖頭的刀法,他的驕傲之氣也漸消,特别要聯絡鮑振飛似的。
他便說:“這裡的房屋狹窄,前面又是一個買賣。
果然江小鶴來到,攪鬧了買賣倒不要緊;可是這院子跟這門口街上,決施展不開刀法。
鮑老哥到時便難免吃虧,不如搬到我那兒去住,我那兒有很大的莊院。
”
鮑振飛也覺得蔣成這裡不很好。
倒不是嫌屋房院落窄小,他是覺得蔣成手下的人太多,如果江小鶴晚上來此,便難以防範。
于是聽了劉傑這話,他就很是喜歡,當日便帶著龍志起到劉傑家中去住。
劉俠的家在縣城的東北,距蔣成這裡不過三四裡路。
他家有廣大的莊院,長工、仆役、打手一共有五十多人,鮑振飛看了便很是安心。
龍志起來到這裡也很是高興,因為他才一來到這裡,便見劉家中的幾個小丫鬟、年輕的女仆,在裡内院之間時常地出入。
隻可惜龍志起是跟鮑振飛同住在一間屋裡,當著他師父,他連多向窗外看一眼也不敢。
鮑振飛預料江小鶴快來了,他便特别地謹慎小心。
他們師徒連屋子也不常出,晚間睡覺時必将門關得十分嚴密;昆侖刀永遠出鞘,永遠握在手中,并給龍志起也找了一口刀,叫他睡在外首。
夜裡師徒兩人掄流著睡覺,若然窗外有了一點聲音,鮑振飛便立時驚醒,捉刀下床,側耳向窗外去聽。
第一夜便這麼虛擾了四五次。
龍志起真受不了,心裡又害怕,又覺著氣惱。
鮑振飛卻永遠張著眼,白天龍志起在屋中大睡;他卻連眼也不合,時常在院中練刀、打拳、彎腰、擦腿。
到第二日,張黑虎也帶著他的家眷和手下人搬到這劉家來居住;蔣成也整天在這裡,大家在一處談武,說到江湖的事情,倒是頗為熱鬧。
一連過了三四天,鮑振飛在這裡住得很是平安。
劉傑、張黑虎天天派人出去打探,除了聽說知府衙門來了兩個班頭,要在這裡等候,捕拿螺蛳嶺劫官眷的強盜胖子江小鶴,再也沒有别的消息。
龍志起前兩日是天天不敢出門,除了有時看見劉傑的丫鬟、小老媽,他小裡有一點異樣的感覺之外,無論甚麼時候他都是提心吊膽,可是過了兩天,竟一點事也沒有發生。
鮑振飛給他做的兩套衣裳也做好了,同時龍志起身上的幾處傷他漸愈。
于是,他又十分高興,天天與劉傑、張黑虎手下的那些人厮混,賭錢飲酒,到外面去嫖土妓,無所不為,隻是瞞著鮑振飛。
鮑振飛在劉家閑居了幾日,那一陣興奮也過去了。
同時又勾了許多煩惱,懷念著在長安的孫女阿鸾、孫婿紀廣傑,以及那些門徒。
所以就托劉傑給找了一個走過遠路的人,鮑振飛寫了信,拿了盤費,托那人到鎮巴、紫陽、漢中、長安幾個地方去看看。
龍志起也托這人給他哥哥龍志騰帶了一封信。
他倒沒有旁的事,隻是和他哥哥要幾百兩銀子。
他心想:隻要銀子一送來,我就走,師父想留下我都不行,這樣活著真不痛快!
那個帶信的人去了不到五天,就半路另托人帶回一封信。
此人信上說是:“走在通江縣便遇阆中福立镖店的人。
知江小鶴現在此地,與金甲神焦德春同宿于一處旅舍之中,因彼二人頗有舊交。
聞有人曾見過江小鶴,說他武藝并不如何高強,且現在病于客含中,若非遇見了焦德春,恐即困死于此地也。
”等等的言語。
鮑振飛一聽,精神又不禁一陣緊張,心中突然又發生一種兇狠的想頭,就狠狠地低聲說:“我何不趁著江小鶴現在通江店中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