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捉住了,并把江小鶴給殺傷了,我們這才急忙跑來。
”
劉傑聽了這話不禁發怔,他覺著這崔捕頭大概是喝醉了,嘴裡不知所雲。
鮑振飛卻氣得跺腳,說:“殺傷的原是我的徒弟,他現在都快死了!哪裡是甚麼江小鶴?你們進到裡邊看看!”
于是旁的人還往各處去搜。
劉傑發著怔,鮑振飛生著氣,帶著這六個官人到了院裡。
來到龍志起的身旁,便見龍志起已經蘇醒過來,仰面躺在血泊裡,不住地呻吟,聲音極其微弱。
幾個官人拿燈籠去照,那兩個由阆中府派來的官人詳細一看,果見是大腦袋、黑臉、連鬓胡子,分明與他們捕票上所寫的賊人年貌完全相同。
便有官人擡頭問道:“他姓甚麼?”
鮑振飛回答說:“他姓龍。
”
這官人說:“那便是他了!在螺蛳嶺劫官眷的那賊人先前自稱為江小鶴,後來可又跟趕車的人自稱為龍二太爺!”
鮑振飛卻氣得咚地一腳把官人踢了一個滾兒,手中的燈籠也抛在地上呼呼地燒著了。
鮑振飛又掄刀要殺這官人,旁邊劉傑和崔捕頭等人把他揪住,托住他的胳臂。
鮑振飛高高舉著刀跺著腳大罵,說:“你敢誣賴我徒弟是螺蛳嶺劫官眷的強盜?你去打聽打聽,我鮑昆侖的門下有過為非作歹的人沒有?你捉不著江小鶴,要拿我的徒弟去交差領賞?你這是跟江小鶴一樣的欺負我!”
劉傑等七八個人死力地拉著鮑振飛,才把昆侖刀奪過去,勸鮑振飛回到客廳中去歇息。
院中還是亂嚷嚷著,房上都有人來回跑。
鮑振飛到屋中被劉傑、崔捕頭按坐在椅子,并有人給他斟了一杯酒。
鮑振飛仍然氣得臉膛發紫,胡須亂動,不住地喘息。
劉傑便勸說:“老哥你不必生氣,我看令徒的傷勢雖重,但不至于死。
”
鮑振飛卻擺手說:“死都不算甚麼!隻是這口氣令人難出!我鮑昆侖的徒弟若調戲婦女,都要被我置之于死地,哪敢有殺官人劫官眷的道理!何況這龍志起又是我門下最老成的一個徒弟,跟了我二十年,沒犯過一點過錯。
早先他也常到川北來保镖,你們可以打聽打聽去。
他除了與阆中俠結過一些小小嫌隙之外,哪曾作過給我昆侖派丢臉之事!”
崔捕頭急忙賠笑道:“這一定是那人弄錯了!但因為捕票上開著的犯人年貌與令徒相似。
老镖頭别生氣,我替他賠罪了!”
這時那程八吸著旱煙袋向崔捕頭問說:“剛才是個甚麼樣的人到衙門去叫你們的?”
崔捕頭說:“是個十來歲的小孩,他在衙門口裡嚷嚷了半天,等我們一出來,他便走了,我想一定是這裡派去的。
”
劉傑發著忙說:“這裡的事情剛發生,我們并沒派人報官,是哪裡來的那麼個孩子?”
鮑振飛在旁也很生氣,便暗想:這個小孩子都來愚弄我們師徒,我們昆侖派受人的欺辱太甚了。
也許是因為我近年改過向善的結果,江湖人是善不得的,假如我還像年輕時那樣的兇暴,恐怕便無人敢欺!
這時院中倒是消停了一點了,可是又有一人急匆匆闖門而入,這人正是張黑虎。
他是今天城内有人宴請他,這時才回來。
一進屋來,他使急忙問說:“龍志起是被人殺傷了嗎?兇手是江小鶴不是?沒捉著他,還沒看清他的模樣嗎?”
劉傑說:“誰也沒看見!江小鶴的夜行術真高,他傷了人,便連他的蹤影全都沒啦!”
鮑振飛說:“因為我是先出屋去的,我看見了那賊人。
面目我雖沒看清楚,可是我見那影子是很瘦小的,多半便是往衙門裡報信的那個小孩。
諸位可知道川北各地有甚麼年幼的賊人?”
張黑虎一跺腳說:“一定是她們,剛才在東關大街上我遇見她們了。
她們姊弟都騎著小驢,出了店房往北走了!”
那程八急忙把煙袋離嘴,直睜著眼說:“是秦小仙姊弟嗎?”
張黑虎點點頭說:“不錯,便是阆中俠的兒媳秦小仙和她娘家弟弟秦小雄。
不知龍志起怎麼得罪過她,她才來要龍志起的命!”
程八在旁又問說:“徐雁雲沒有跟著她們嗎?”
張黑虎搖頭說:“沒有跟著,隻是她姊弟二人。
大約是姊姊到這裡殺傷了龍志起,她弟弟又到衙門去喊官人,然後她姊弟二人便走了。
這定是連夜馳回阆中府去了,說不定阆中俠父子要來跟咱們争鬥!”
程八連連擺手說:“不能!不能!阆中俠前天對人說,他對鮑老哥很是尊敬,倒是痛恨江小鶴。
因江小鶴在螺蛳嶺作的那案太可恨了!”
張黑虎說:“可是……”說著望了鮑振飛一眼,便說:“今天我在城裡赴宴,席間有兩個镖行的人,他們是從東邊來的。
他們路過通江縣,遇見焦德春、焦榮、江小鶴都在那裡。
因為焦德春的侄子焦榮在通江闖了禍,焦德春亦被當地的惡霸殺傷,倒在旅店中,所以江小鶴便逗留住了,不能往西來。
他們有人看見了江小鶴,見江小鶴面貌雖黑,但是一點也不胖。
通江縣曾把他傳到衙中,并叫當時螺蛳嶺出事時那個駕車的人辨認了一下。
那人卻說江小鶴并不是那劫官眷的強盜。
那強盜是個黑面大胖子,他雖自稱是江小鶴,可又嘴裡罵江小鶴,并且又自稱姓龍,因為他……”
旁邊的人都把眼睛注視在鮑振飛的臉上。
張黑虎又說:“因此現在的人都疑惑是龍志起所為。
他冒充江小……”
張黑虎的“鶴”字還沒說出,隻聽咚……嘩啦!鮑振飛一腳便踢翻了桌子,杯盤全都滾在地下。
鮑振飛便像一隻發了怒的老虎,大聲吼說:“哪裡來的事?我的徒弟豈能劫官眷、殺官人、作強盜,冒充江小鶴之名?”
這時張黑虎、劉傑、程八等人都避到一邊。
那個崔捕頭卻放下來一張嚴肅的面孔,他說:“鮑老镖師你可也别發急,事情好證明。
蓬安縣的正堂夫人,在江口鎮上吊,被店家救了,并沒死。
當時那趕車的,現在也在通江,你令徒是強盜不是,叫他們一看,便可分明。
不過,據我想,你令徒還是不要去見官才好。
沖著劉大爺、張二爺、程八爺的面子,我們官事可以私辦,想法叫你令徒躲避一下!”
鮑振飛握著拳頭說:“我的徒弟不犯法,憑甚麼要躲?隻要你們作官的把蓬安縣正堂夫人請來,認清了我的徒弟是當時的強盜,那就由你們把他捕走,殺罰由官,不然,無論是誰,若再誣賴我門徒,我的刀決不留情面!”
崔捕頭後退一步,冷笑著說:“何必要把蓬安縣正堂太太請來?阆中俠的兒媳她們一定知情,不然她與你的徒弟無仇,為甚麼今天要來傷你的徒弟,她又派她的弟弟到衙門去請我們?明明說是大盜江小鶴在此負傷,可見你令徒即是那假江小鶴。
她們姊弟這番所作的是俠義行為!”
鮑振飛氣得渾身亂顫,胡須像被風吹著那麼飄動,兩眼睜得比梨遠大,冒著憤怒的火光,臉是紫得怕人。
他頓一頓腳,說:“好!阆中俠的兒媳大概才走不遠,我去追回她來,問她為甚麼說我的徒弟即是大盜江小鶴!”
張黑虎跟劉傑一聽鮑振飛要去追回阆中俠的兒媳,他們不但不攔,而且内心歡喜。
劉傑立刻吩咐仆人去給鮑振飛備馬;程八并告訴那秦小仙姊弟往阆中去所必走的路徑,鮑振飛憤憤地又回到自己住的房中去取刀。
這時已把龍志起擡回到房中,有兩個人正給他那斷臂的傷處敷上刀傷藥。
鮑振飛像個兇神似的,拿刀比著他徒弟的脖頸,狠狠地說:“等我把阆中俠的兒媳捉回來之後,就可以知道你冤不冤!果真,你要是背著我作了那違反我家戒條之事,那……我要把你劈為肉醬!”
龍志起呻吟著,暧喲、暧喲地慘叫著,也不知他聽見他師父的這些話沒有。
鮑振飛卻踹開門,提刀往外走,大踏步闖出了大門。
劉傑家的仆人已把馬備好,鮑振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