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闆便自動掀開。
倘若陳雷真個跳落入口裡,地下複道重疊,朱玲再也找他不着。
卻見陳雷身形一沉,撲通連聲跌下地道,濺得滿地鮮血。
原來朱玲一劍擲出,那太白劍鋒利無匹,居然透牆而過。
陳雷的身形正好貼牆而墜,冷不妨有利劍從牆壁中刺出來,恰好戳在胸口上。
登時慘叫一聲,立刻喪命。
到朱玲上牆瞧看結果時,因太白劍過于鋒利,陳雷的屍身吊不住,破開一道口子,屍首即跌墜地道入口。
朱玲縱回這邊牆下,先把緬刀扣在腰間的衣服底下,然後把自己的太白劍拔出來,左手倒持着,一徑躍到亭子内。
她彎腰抓住地面那個鐵環,運力一拉,咔嚓一聲,一方石闆應手而起,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她靜靜傾聽一會兒,四下俱無聲響,便從石階走下地道去。
轉一個彎,赫然從前面透來微弱的燈光。
她瞧清楚四壁俱是大石築的甬道,隻有七尺來寬,一丈來高。
暗忖道:隻要前後都掉下一面鋼闆,便是神仙也得束手被困。
于是不免懷着戒心,十分謹慎地往前走。
幸好走了數丈,還沒有什麼動靜。
轉一個彎,隻見一面銅闆擋住走路。
她走近去,隻見這塊巨大的鋼闆上有好幾處半尺方圓的小門,突将出來。
當下停步在這塊阻路鋼闆前,細一思索,忽然發覺這兒正是三人中伏被困的廳子下面。
心中一陣驚喜,想道:“宮天撫掉下來,不正好被困在這塊鋼闆裡面麼?”于是舉手去掀那些突出的小門。
但不論她掀或推,都紋風不動。
又試着向左右移,仍然不動。
往上一推,卻應手而起,露出一個洞口,洞口中立刻冒出煙來,不過并不十分濃厚。
朱玲的心大跳一通,現在馬上可以知道宮天撫生死之謎了。
她先低聲叫一聲宮天撫,裡面毫無聲息,于是提高嗓子又叫了一聲。
裡面靜寂如死,連呻吟都沒有。
朱玲的心直往下沉,急急湊到洞口一看。
隻見裡面猶有餘火,一陣熱流撲面。
她眼光一掃過這間隻有一丈大小的鋼室,室中一切纖毫畢露。
她悶吟了一聲,呆住不動。
敢情在鋼室角落有具屍體,衣服已完全燒毀,身軀也焦黑了大半。
面目完全看不出來,頭發更加不存。
她仿佛嗅到烤肉焦味,黃得她一陣惡心,想嘔吐又嘔不出來。
看這個人慘死之狀,不用說也知是那文武全才,潇灑倜傥的宮天撫。
室頂煙氣昏騰,兀自未散。
朱玲打個冷戰,眼淚有如江水滔滔而流。
這時她才明白那金穆、陳雷兩人不知宮天撫生死之故,敢情是早先煙火太濃,是以瞧不清楚。
好些年來她已沒有眼淚可流,如今才讓淚水暢快地灑滴下來。
然而世事是這麼殘酷,天道如是不仁,老是叫她在噩夢似的人生中,嘗遍生離死别的痛苦。
淚光模糊中,她舉劍亂砍,那麼厚的鋼闆,也被太白劍砍缺出深深的裂口。
她忽然發覺自己這種下意識的行為,是太過愚蠢。
當急之務還是趕緊找到敵人,把他們宰光,然後再把這個在院付諸一炬一于是她轉身疾奔。
豈知轉個彎,陡見前面一扇鋼闆擋住去路。
朱玲撲到切近,用劍輕擊,不禁大吃一驚。
原來這鋼闆不但甚厚,後面像還有石壁,因此聲音沉悶。
正在發急,身後轟隆一響,震耳欲聾。
朱玲不必回顧,也知别有一扇鋼闆掉下來,封住去路。
她不必去動身後那扇鋼闆的腦筋,隻因縱然破得開這一道,但再過去還有困住宮天撫的鋼室攔路。
現在看來她已變成甕中之鼈,插翅也難以飛出樊籠。
朱玲長歎一聲,眼光惆然地落在手中那柄寶劍上。
不祥血腥的陰影,籠罩在她心頭。
不過她不會像上次那樣,因全身無力而放棄了自戕之念。
相反的在這暗無天日的地道中,誰也來不及挽救她。
在頃刻間,她已下了決心。
生命原無足戀,往昔屢屢掙紮,不過是有點兒不甘心罷了。
就在朱玲決心自殺之時,在五六裡外的湘潭城邊,一座已破落殘敗的神祠中,這時散布着昏暗的燭光。
上官蘭心中明白,但全身癱軟,躺在破舊的供桌上。
她雖是睜大眼睛,但隻能看見蛛網塵封的屋頂。
粉燕子燕亮蹲在地上,一面在解開自己的包袱,一面獰笑道:“那麼你是那方家莊被困石軒中的小老婆了,對麼?”
原來這淫賊把上官蘭一直背到此地,便問她和什麼人一同到方家莊。
上官蘭這刻已知石軒中在江湖上真是威名赫赫,便說出他的名字。
燕亮當時真的有如當頭被澆了一盆冰水。
但俗語說得好,色膽包天。
沒有其他的膽子會比色膽更大。
這粉燕子燕亮自我沉吟一下,付道:“我橫豎要托庇玄陰教下,那石軒中再厲害,出敵不過玄陰教主電母的黑鸠杖。
管他娘的,幹了再說。
”于是便蹲下去解開包袱,一面獰笑着說了上面那句話。
上官蘭悲恨攻心,卻又不能動,連自殺也辦不到。
蓦然供桌下面有人咿唔幾聲,似乎好夢方醒地打個阿欠。
粉燕子燕亮大吃一驚,想道:“我真荒唐,竟沒想到這等所在,多半有叫化子盤踞。
”擡眼見那供桌還垂着破幔,故此無法看得真切。
便大聲道:“喂,什麼人躲在桌子下?”
那破幔一掀,鑽出一個頭顱,燕亮見了暗自一駭。
原來這個頭顱上的頭發梳得油亮,眉濃鼻挺,氣概軒昂,年紀尚輕,并非蓬首垢面的花子。
那人怒道:“你是誰?把大爺好夢吵醒。
”
上官蘭在供桌上心急起來,隻因這人問這麼一句,已表示出他并不知道供桌上面有人。
她想弄出一點聲息,這麼一來給那人發覺了,粉燕子燕亮這淫賊總不能立刻奸淫她。
燕亮左手摸出一隻巧制喂毒的銀燕,冷冷道:“給我滾出去。
”
那人見他兇惡異常,歎一聲,反而縮回桌底。
燕亮久經大敵,見那人動作甚快,不敢大意,退回幾步,揚手發出一隻銀燕。
桌底黑漆漆一片,他看不見那人躲在哪兒,但供桌下面能有多大地方?他以特異手法,發出那隻銀燕作個弧形穿過供桌底。
銀燕上的毒極為劇烈,見血封喉。
燕亮打算弄死那人,省得多言。
誰知銀燕打入供桌之下,毫無聲息,也不繞飛出來。
隻聽供桌底那人哎了一聲,道:“這是什麼?嘴巴好尖,把大爺螫了一下。
”
燕亮眉頭一皺,奇怪那人何以還能說話?隻見破幔呼地劈面卷來,他揮掌一劈,那破慢布面拂着他的臂膀,登時疼痛之極。
如被棍子擊了一下,心中大大凜駭。
那人跟着鑽出來,現出全身,向他嘻嘻而笑。
那人抖抖身上的灰塵,動作粗礦豪放,一點也不把粉燕子燕亮放在眼中似的。
隻見他一柄寶劍斜插背後,劍穗飄垂,柄尖飾着一顆又大又圓的珍珠。
光是這柄劍的飾物,已值數千金。
上官蘭雖不能動,但眼角已瞟到人影,心中大喜,想道:“這人如此戲弄賊人,一定是個大俠。
”卻聽那人毫無敵意地問道:“老兄可是粉燕子燕亮?也是線上的兄弟,咱們有話好說。
”上官蘭聽了,苦心一沉,暗暗叫苦起來。
燕亮左手暗藏一隻銀燕,問道:“朋友是哪一條線上的?在下正是燕亮。
”
那人粗礦地笑道:“我是水上的,但老燕你倒想侵吞我的一份,水陸規矩都一樣。
”
燕亮道:“朋友貴姓大名?目下這一份可不容易分派哩。
”
“我姓鄭,人家管叫我鄭魔,你的意思不是想賴我的一份吧?”
粉燕子燕亮明知這人形迹可疑,但心中又盼望這個自稱鄭魔的人,真的是個黑道中人,這樣就容易打發走。
他道:“鄭兄你給個面子,兄弟自有一份心意。
”
“老燕真夠漂亮,就這麼辦。
這裡沒有别人,可以擺明來說。
你肯出多少,我老鄭拍拍屁股就走,絕不能耽誤你的好事。
”
“兄弟隻有區區五百兩銀票在身上,鄭兄别嫌少。
”燕亮說着,伸右手入囊中取出一張銀票。
鄭魔滿意地哈哈而笑,卻退開幾步,身子已挨到上官蘭,道:“你扔過來吧,我怕你的左手鬧鬼。
”
粉燕子燕亮見人家看破,幹笑一聲,不敢妄動,真個把銀票折成幾疊,扔了過去。
鄭魔接住之後,眨眨眼睛,道:“我這就出去,但我得先瞧瞧票子上的數目。
老燕你左手的東西先藏起來吧。
”
燕亮被他聲聲老燕叫得怪親熱的,便收起喂毒銀燕。
鄭魔低頭打開銀票一看果是五百兩整的數目。
但回頭向上官蘭笑道:“這是你身價的一半。
”說到這裡,蓦然回首,那燕亮左手剛好已伸入囊中。
他道:“老燕你想幹什麼?啊,莫非你覺得她不止五百兩,要多送我一點兒?”
粉燕子燕亮窘困地避開他的眼光,隻因他明白人家已窺出他想暗算的用意,不免有點兒尴尬。
就在他眼光一閃之際,鄭魔手肘一撞,撞在上官蘭身上。
燕亮忽然暗自罵道:“真是糊塗蛋,何以一直讓這厮擺弄?”及鄭魔大踏步走出廟門。
燕亮登時又猶疑起來,心想還是讓他走了算了,趕緊享受這個美人才是正理。
鄭魔走到廟門,忽然回身道:“老燕,我變了主意啦,銀子還你,我要分那妞兒一半。
”燕亮大怒,咒罵一聲,揚手發出兩道白光,劃出兩道弧形光華,分作左右鉗夾射去。
鄭魔左手一揚,也射出一道白光。
叮的一聲,打落了左邊的喂毒銀燕。
同時右掌蓄勢,準備以剛猛掌力劈落右邊那枚銀燕。
燕亮估量他已騰不開手,立刻又發出兩枚,從正面電射而去。
上官蘭不知幾時已側轉頭觀看動靜,這時一見淫賊的手法十分歹毒,不禁咬一聲。
心中一急,竟然坐了起身。
忽地想到自己怎會動彈,穴道幾時已經解開?
鄭魔左手微動,那道白光伸縮一下,蓦地中分為二,分頭擊向後來襲至的兩枚銀燕。
同時右掌劈處,一股勁力發出,把另一枚擊落塵埃。
燕亮大吃一驚,定眼望時,才知道人家那道白光竟是一柄長僅半尺的小劍,劍尾有條小線連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