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絕口。
真是長敵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但聽鄧牧不慌不忙地繼續道:“可是石軒中你不過憑着千年人參的靈效,是以輕功特強。
你如敢光憑劍法來鬥,又赢得我們。
那麼我鄧牧算是第一個心服口服。
”西門漸聽了,轉嗔為喜,暗想道:“那厮隻要好大喜功,一口答應,今日就能取他性命。
”
石軒中微微一哂,道:“就依你之言,我石軒中絕不以輕功身法來閃避就是。
”
火狐崔偉怒道:“石賢侄不可大意,中了他們詭計……”
石軒中抱刻行禮道:“師叔不須多慮,小侄自有掃蕩魔氛之策。
”
厲魄西門漸獰笑一聲,道:“好大的口氣,但你一會兒别後悔。
”
石軒中面色一沉,叱道:“都上來吧,還羅嗦什麼?”
西門漸厲嘯一聲,揚錾劈去。
雪山雕鄧牧以輕功擅長,縱身一躍,飛上半空。
然後由上盤攻下,卷起一道白森森的光華。
火判官秦昆山雙筆一擊,發出極嘹亮的金鐵交鳴之聲。
倏地欺身進撲,雙筆一分,施展一式“風剪梨花”,兩點筆尖,直取石軒中神藏、腹哀兩穴。
石軒中見他們配合得甚妙,長嘯一聲,劍化斜陽之式,一劍斜斜劃出,走個弧形路線。
這招看來平凡,但對方三人,每一個都感到對方之劍不但及時封住全身,而且生像針對着自己一人要發出絕招光景,不由得都自動收勢,改發别招。
要知這三人都不比等閑,随便挑哪一個人出去,都足以震驚武林。
如今石軒中力敵三人,又言明不以那特佳的輕功躲避。
這簡直是轟動宇内的一場比鬥。
局中之人尚不覺得怎樣,但旁觀的崔家三人和尹氏兄弟,都為之屏息凝目,十分緊張。
厲魄西門漸是鬼母嫡傳高弟,大有承傳衣缽之勢,這一身功夫,豈比等閑。
另兩個魔頭,全是苦修精參了一個甲子以上的高手,火候之精純,也自上而下武林罕睹。
刹那間劍氣沖霄,殺氣蔽空。
刀光錾影,與一對判官筆,真是說不出多麼淩厲,狂風暴雨般齊攻石軒中。
這一動手,不覺已鬥了二十餘招,石軒中的劍法平平凡凡,但他那種誠敬莊嚴的樣子,叫人不敢忽視。
事實上他的招數雖然不見得奧妙詭辣,但正因光明正大之故,那對方三人的毒招,反而叫人泛起小家氣的感覺。
隻見劍光忽然繞體而生,迫開諸般兵器。
雪山雕鄧牧暗忖道:“看來他每一劍都能威脅到三人,但我不信他真能如此,何不冒險試上一下。
”這念頭不過像電光萬火般,在心頭一掠即逝。
恰好石軒中恭恭敬敬地一劍招出來,西門漸和秦昆山都一齊換招。
鄧牧大喝一聲,硬遞出一刀,直取石軒中左耳。
石軒中嘿一聲,劍光如練,一沖一蕩,把鄧牧緬刀撩個正着。
鄧牧失聲一叫,緬刀脫手飛上半空。
好個鄧牧不愧外号雪山雕,在那緬刀出手之際,已自騰身而起,快逾飛鳥,追上那緬刀,伸手綽住。
到他飄下地時,石軒中已連續進攻了三招,登時把西門漸和秦昆山迫得手忙腳亂。
鄧牧暗自大駭,付道:“剛才他那一劍,本可撩在我胸前,但他卻改鐐兵刃,饒我一命,卻是何故?”但時勢不容他再想,緬刀一揮,加入戰團。
西門漸和秦昆山戰至此刻,都同樣浮起有力難使的感覺。
他們都知道是對方改為攻勢之故,但不由得他們不吃驚,尤其是鄧牧這次揮刀加入,這種有力難施的情形,更加顯著。
原來石軒中這時劍招出處,有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
不但劍招精奇,還有另一樁,便是往往一劍擊出可以迫得他們因移宮換位之故,自己人反而碰上自己人。
人碰還不要緊,最慘的是連兵器一塊兒上。
故此他們在十招之内,又屢屢自亂陣腳。
形勢一變之後,崔家三人隻喜得跺腳持須,采聲不絕。
那尹家兄弟本來以為乃師技藝已足以稱雄天下,如今一見如此形勢,不由得面目變色。
眼見玄陰教三個大魔頭形勢更加不妙,火狐崔偉宏聲喝道:“賢侄加點勁,把這三個魔崽子弄倒。
”
尹右手肘輕輕一撞兄長,低聲道:“咱們快走。
”尹左微感驚愕,尹右已斜斜躍升,隻好也跟着縱去。
尹右大喝一聲,右手揚處,三點黃光疾射而去。
分襲崔家三人。
這時相距甚遠,但一則他是暗器出手之後,才大喝一聲。
二則暗器體積甚大,差不多和拳頭一樣大,是以去勢特慢。
崔敏和崔智都一齊大驚,同時喝叱出聲,雙雙出手去擋那道襲向火狐崔偉的黃光。
崔智因為手中提着金背砍山刀,是以護己護人,兩無破綻。
崔敏卻因光顧崔偉,待他發覺崔智大刀已足夠防護時,自己已閃避不及。
努力一側身,那道黃光打在左胸上,負痛大哼一聲,身形搖搖欲倒。
石軒中眼觀四方,耳聽八面。
起初聽到尹家兄弟一聲大喝,登時劍勢一緊。
劍光如巨浪湧起,把敵方三人迫得沖向一處。
數聲響處,鄧牧一刀砍在白磷錾上,把那巨錾斫得缺了一個大口。
但他自己手腕已震得酸麻,緬刀險險脫手。
最慘的是秦昆山,西門漸以天生神力,一錾劈到。
這時勢難如與敵人過手時一樣,以雙筆招數變化反攻敵人,使對方收住這一招。
因此隻有一個辦法,便是奮力以雙筆硬架。
是以巨響聲中,他雙筆哪擋得住白磷錾一劈?登時脫手墜在塵埃。
石軒中這時已飛身過去那邊察看情形。
他的身法果然驚人無比,一掠五六丈之遠,真是世間罕睹。
玄陰教三人忙忙乘這空隙撤退。
隻因稍遲須臾,石軒中以那蓋世輕功,便可以回來把他們重又攔住。
石軒中過那邊一瞧,崔敏面色灰白異常,但還強自運氣,壓住傷勢。
崔智面色也煞白,金背砍山刀已掉在地上。
原來他貼近火狐崔偉,是以一刀橫封,恰好擋住兩件暗器。
哪知這兩件暗器力量絕大,擊在刀上時,發出震耳兩聲大響。
登時把他震得虎口欲裂,手指一松,刀墜地上。
那三件暗器敢情是三個金環,看起來足足可以套在腕上,怪不得如此沉重有勁。
石軒中大駭,一摔手劍插地上,然後兩手一抄,把崔敏整個人托起來,口中道:“趕快放松身體,不要運氣迫住傷勢……”一面說,一面已向宅内走去。
崔敏真氣一懈,立刻哇一聲,吐出一口黑血。
崔智已知石軒中要找床鋪給父親休息,便趕緊當前帶路。
屋中靜寂無人,來到一個上房裡,石軒中把崔敏放在床上,然後掏出丹藥,塞在崔敏口中。
那崔敏心力松懈之後,吐出一口黑血,陡然頭腦暈眩,失去知覺。
原來剛才他雖是躲開胸前大穴,是以沒有立刻斃命。
但那金環力道奇大,未在左胸之上,已震傷了心髒,心脈将斷。
崔智一看不對,眼淚直湧出來,叫聲爹爹,便已跪倒在床邊,不會言語。
石軒中微歎一聲,回頭見火狐崔偉進來,便道:“師叔,都是小侄導緻有此閃失。
”
火狐崔偉聽了此言,心中便明白侄孫已無生望,喟歎一聲道:“你不可這樣說,他是為了救我這老頭子,故此被暗器擊中。
咳,老朽風燭殘年,已是無用餘生,卻要他這條寶貴的性命來換取,真不劃算。
現在他怎樣了?”
石軒中此時已恢複平常神色,道:“現在恐怕不成了。
侄兒以本門護心丹放在他嘴裡,卻也不能轉化為唾液,流入咽喉,這是心脈已斷的征象。
若果他早先不曾運氣迫住傷勢,早一點兒吐出淤血,也許還來得及……”說着,兩人都到床前察看。
火狐崔偉頓覺萬念全消,心酸腸斷,登時老淚縱橫,扶住石軒中的肩頭,站也站不定。
床上的崔敏忽然呻吟一聲,然後張開眼睛。
崔偉和崔智都為之大喜,齊齊叫出聲來,隻有石軒中,面色絲毫不變。
要知石軒中以絕世資質,自幼便修練玄門正宗内功,是以道心空靈堅定,大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之氣勢。
尤其近數年來在嶺南苦修,内功更有精進。
故此他早先僅僅神色變了一下,便自恢複平常形狀。
這不是他心腸冷硬,隻不過内功湛深,靈台空明,不容易露出驚喜的情緒表現在面上而已。
其實他這時已萬分憤怒,暗中在盤算怎樣進去把那尹家兄弟出手傷人的一個擒來處死。
崔敏緩緩道:“我怕不行了,爺爺千萬要保重,恕侄孫不能再奉侍左右。
”
火狐崔偉強自壓抑住一腔悲痛,朗聲道:“你别胡說,隻要你有一口氣,爺爺也要設法救你。
”
崔敏這時精神更見旺盛,道:“爺爺不必麻煩了,侄孫這時忽然想起昔年許多事,覺得十分慚愧,這種收場,還算是上天厚我了。
”
原來昔年他因乃父被峨嵋派棄徒陰棠擒到苗峒,其後陰棠因愛他父親,曾派手下淫邪成性的女徒榴花到崔氏家中看看,回來好告知他父親。
誰知榴花見他年才十八九,長得英俊,便逼死其母,帶他返加苗峒。
此後崔敏狂縱淫欲,除了陰棠、榴花日夕尋歡取樂之外,更恣欲玩弄了不少清白女兒。
近十數年來,但雖深自忏侮,但惡孽難消,終于得到這個下場。
石軒中明知崔敏乃是回光反照,不消片刻,便将氣絕而死。
因此一方面注意大狐崔偉這個老者不要悲傷過度而發生意外,一方面暗自盤算日後報仇之事。
隻聽崔敏又道:“智兒你日後要孝順老爺爺,自己必須力圖向上,不要淪入邪途。
”
崔智大為懼恐,垂淚道:“爹爹,孩兒必定俗遵庭訓,但您老不必說這些不祥的話。
”
石軒中這時踏前一步,雙目炯炯,注視着崔敏。
果然崔敏擡眼找他,道:“石師叔,這次在下替你丢醜,真是死不瞑目。
”
“你這是哪裡話來?我石軒中此去北方,定必替你報仇雪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