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山何處?這是小徒史思溫。
”
老道長颔首道:“守道夜觀天象,得知江湖上将有一番擾攘,幹戈血腥,寫下武林曆史之新頁,遂履塵世。
”
石軒中見這位老道人,童顔鶴發,相貌清古,應對數言,已足心折。
目下如此說法,不同得怦然心動,雙目炯炯地凝視着他。
老道人又道:“貧道青城山練氣士,道号天鶴……”
石軒中肅然起敬,道:“晚輩曾聞先師提及老仙長威名。
昔年老仙長以七十斤重的鐵木魚,與峨嵋三老、衡山猿長老等齊名。
青城一脈,至老仙長時聲威大振,一代宗師,令人敬仰。
”
天鶴真人兩道拂頰長眉無風自動,形相由清奇高古而一變為威猛無情。
想是昔年光榮,觸發了隐藏已久的雄心。
片刻間,這位得道真人斂去威猛之态,微笑道:“不意貧道隐居洞庭湖濱垂五十年後,尚有當代大俠,知道昔年微名。
”他話雖謙虛,其實卻掩飾不住心中快意。
“貧道給廬西岸,石大俠移駕小談片刻如何?”
石軒中一向熱誠待人,對于前輩尤為守禮,立刻高興地答應了。
那小童雙臂一起,槳落水中。
隻見他劃一下,小舟激行如箭,當先領路。
石軒中對史思溫道:“别看此子年輕,其實他内外兼修,武林中已不可觀呢!”史思溫同意師父所評,現在他略為放心,因為師父已碰上可以談論的人,心事自可暫時丢開。
湖光蕩漾中,水天相接,偶爾飄過一片白雲,悠閑地懸浮在天際。
這一對師徒,都凝望着那片自由自在的浮雲,浮生羨慕之感。
他們這艘船的舟子搖橹苦苦跟随前面的小船。
隻一會兒,便叫起苦來,道:“小的實在跟不上那位小兄弟啦,為數年來,他常常自己駕着小船,在湖中到處閑遊。
這洞庭洞中沒有一隻船可以比得上他。
”
史思溫望着石軒中,道:“徒兒去幫他一臂之力吧?”石軒中看看前頭那隻小舟,已領前了七八丈,自己太慢了實在不像話,便點頭答應。
史思溫移到舟子旁邊,道:“我氣力強大,但卻不懂劃船訣竅,這樣好了,你繼續搖你的橹,當橹槳沒入水中時,我便幫點力氣,你看怎樣?”
舟子皺眉道:“劃船雖然不難,但如果不懂決竅,可就越幫越忙哪。
”
史思溫道:“不妨事,咱們試一試。
”這時正好橹槳入水,他伸手搭在舟子兩手之間潛運真力。
整條船差一點兒便飛射離水。
舟子啊了一聲。
第二槳已開始,史思溫照前法在橹槳撥水之時,潛加内家真力。
這一下功效更加顯著,船行如箭,僅僅船底經貼着水面,朝前疾駛。
舟于情不自禁地叫起好來,眼見這瞬間,已追上了三丈之多。
前面的小舟忽然緩慢下來,因此頃刻間已追了上去。
天鶴真人微笑道:“船行過速,驚世駭俗。
貧道不願傳出江湖,以緻江湖人物騷擾。
石大俠請先到貧道舟中,咱們先走一步。
待一會均兒再駕舟來接令徒,如此世人不知蹤迹,可以免卻麻煩。
”
石軒中連忙道歉,輕輕一躍,落在小舟中。
他的輕功天下無雙,那麼小的一條小船,驟然落下一個大人,卻連絲毫震動也沒有。
天鶴真人年逾九旬,見多識廣,雖然佩服他的造詣,卻隻微笑不語。
操槳的小童阮均剛才鬥不過史思溫,心中本來不大服氣。
但這刻突見如此神妙的輕功,真是打心眼裡佩服出來。
他年紀甚輕,天真爛漫。
鼓掌叫道:“石大俠輕功果然天下無雙,均兒等會兒要邀大俠指點一下,将來叫别人也吃點兒驚。
”
天鶴真人笑道:“我這個小徒孫口不擇言,石大俠可别放在心上。
”
石軒中盤膝坐在天鶴真人對面,含笑道:“令徒孫小小年紀,身手已足以震驚江湖,晚輩實在替老仙長高興。
”
史思溫目送他們去,便命舟子停橹,任得此船随意飄蕩。
隔了大半個時辰,小舟又在遠處出現,轉瞬來到切近。
史思溫已付給了船資,便跳上小舟。
阮均雙臂一振,槳下如風一會兒便駛遠了。
又疾駛了好一會兒工夫,才抵湖邊。
但見一片蘆葦,遮住湖上風光。
阮均道:“史大哥,這裡我雖然閉着眼睛,也能夠找到路徑,但如換了旁人,卻不易找到門戶呢。
”
史思溫道:“天鶴老仙一代高人,雅愛清靜,當然不欲有人登門擾他清修。
均兄弟你今年貴庚?”
阮均見他言談和藹,面上一股淳厚老實之氣,令他生出親近之心,聞言忙答道:“我今年十四歲了,史大哥你一向在什麼地方走動?”
史思溫道:“我幾年來日夕随侍家師,勤練武功,這番還是初入江湖哩。
”
阮均口中啧啧有聲,道:“史大哥你這次踏入江湖,好比天空中的飛鳥,自由自在飛翔,真叫人羨慕死了。
”
史思溫道:“雖說海闊天空,任意進遊,但江湖上危險重重,更有許多想不到的遭遇,想想也真叫人害怕。
”
阮均聞言不解,瞪大一雙環眼,歇了一下才道:“奇怪,史大哥你的話就跟前些日子來谒見我師父的鐵膽吳大哥一樣。
你可知道這個吳大哥麼?他的年紀和你差不多,乃是武當派後起一輩中第一位高手,近數年來,他的名頭響遍大江南北,劍法高強不說,手中一對鐵膽,更加厲害。
”
史思溫倏然神往,道:“可惜我來遲一步,見不到他。
”
阮均突然槳上加勁,直向蘆葦沖去。
史思溫心中微訝,正要詢問,嚓地一響,小舟沖破了厚達兩丈的蘆葦,便現出一條窄窄的水道。
他道:“史大哥,你仍要到江湖去,吳大哥也在江湖上行俠仗義,日後一定碰得到。
吳大哥的名字是士陵,人稱鐵膽吳士陵。
如果你碰見他,請代均兒問候一聲。
他為人最是熱愛朋友,得知大家都是相識,必定會和你訂交。
”
史思溫笑道:“阮兄弟你真豪爽熱情,日後我如有緣碰上吳兄,一定代你問候。
”
阮均操槳如飛,一面說着話,好像對這條水道不須留心。
那隻小舟左轉個彎,右轉個彎,已不知轉了多少回。
直把史思溫轉得東西南北也鬧不清楚。
船身突然一震,便擱淺不動。
史思溫看見盡是雜草蘆葦,并無道路。
果真是以為是他一時不小心,竟告擱淺。
正要說話,阮均已從船側飛縱上岸,招手道:“史大哥這廂來,家師組及令師就在上面。
”
史思溫暗忖此地形勢隐密,等閑的人,轉個十天八天也難尋到。
縱上岸後,在高齊胸口的野草中走了半裡之遠,眼前陡然開朗。
首先入目的乃是兩排柏樹,種植得十分整齊,當中一條石路,極是清淨,連一片落葉也找不到。
這條石路長約五丈,盡頭處卻是一片平坦草地,其間種植着各式各樣的花卉。
此刻倒有大半開放,争妍鬥豔。
這些花木布置得十分适宜,遠遠看去,十分悅目幽雅。
一幢寬大的石屋,屹立在其中。
光是這優美的環境,就足以使人塵念俗慮,為之全消。
史思溫跟着阮均踏上石路,兩旁的柏樹隐隐散發着一陣清香。
他深深吸一口氣,甚是舒暢,禁不住贊道:“天鶴老仙長結廬在這等仙境也似的地方,無怪他老人家不肯輕易離開。
”阮均低低歎息一聲。
史思溫聽到了,看他正好。
隻見這個豪爽的孩子,面上籠罩着一股淡淡的憂郁。
心中為之大訝,想道:“這位小兄弟居然懷有沉重心事,可見得縱能避居桃源山境中,也不管用。
”
阮均又歎口氣,突然道:“原先這裡一片荒蕪,師公從不收拾,直到十二年前,我到這裡來時,才變成這樣。
”
史思溫輕輕啊了一聲,道:“假如這些事會令你不歡,咱們改談别的。
”
阮均腳步放緩,仰面向天怒嘿一聲,隻因他個子較矮,史思溫可以看見他面上沉痛的表情,以及雙目迸射出憤恨之光。
這一刹間,史思溫已悟出這個孩子,必有慘痛身世,是以觸景傷情,流露出心中仇恨。
史思溫雖然已為之觸俠義胸懷,但他為人沉穩,仍不說什麼話。
走完一條柏樹夾植的石路,阮均忽然向路側一方石碑雙膝跪倒,叩一個頭,大聲道:“均兒絕不敢忘。
”史思溫大訝,聽他說話時,聲音微顫,分明悲苦之情,自然流露而非裝假。
那方石碑上刻着四個字是“毋忘血恨”,他看了這四個字,心中已明白了大半。
阮均默然起身,史思溫一手拉住他,慨然道:“阮兄弟你的心事,可否約略告我?”他環眼一瞪,卻見史思溫義形于色,便慢慢垂下頭,道:“史大哥,你真不愧為石大俠的傳人,一身俱是俠骨義膽。
小弟我隻恨資質魯鈍,至今技術未精。
”
史思溫道:“阮兄弟你可心急不得,家師遁迹南疆五年之久,日夕苦修勤練。
但這番重入江湖,尚且自己對那強仇大敵毫無緻勝把握,阮兄弟你可知道對頭是誰?”
阮均歎息一聲,雙膝跪倒在史思溫面前,道:“史大哥我先給你叩頭。
”
史思溫一把拉住他,詫問道:“為什麼呢?我根本沒有出力。
”
“第一件叩謝你的一番好意,第二件還請史大哥替小弟保守秘密。
”
史思溫慨然道:“阮兄弟你放心,縱然有機會碰上你的仇家時,我可能想法子出點氣但絕不提及依片言隻字。
”
阮均感激地瞧着他,道:“史大哥你真好。
小弟那仇家已從十年前屠殺我全家之後,便挾資以隐,目前那厮不知道遁迹何處。
這厮當年以一支鐵扁擔,混迹行腳之流中,人稱黑心腳夫陸貢。
聲名顯赫,江北道上,無人不識此名。
家父為宦多年,十餘年前深感宦海中風波險惡,便稱病緻仕,治裝還鄉。
路上忽遇盜劫,那黑心腳夫陸貢突然出現,将盜匪多人盡行殺死,由此與家父相識。
滅門之禍,亦種于此。
”
史思溫道:“那厮想來并沒有安心救令尊。
相信是黑道中人争奪地盤之舉,無意中救了令尊之命。
但這厮後來怎樣呢?”
“嘿,那厮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