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案累累,官府緝捕極急。
但他一身本事,在武林中已列高手之流,六扇門中的捕快,何能逮捕他歸案?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厮終于在捕快們缤密布置之下,入了脂粉陣。
醉後被擒,打入死牢。
家父因為宦日久,門生甚多,無意中得知此事,便暗中營救。
化了巨萬銀子,賄通了死牢獄卒,布置假局,讓他越獄出來。
其時他已被折磨得奄奄待斃,家父将他藏在家中,悉心延醫調理,終于救回他一命。
此後的一段過程,我便不大清楚,隻知道十年前一天夜晚,有十餘個賊人,越牆入宅,将我們全家屠殺。
其時黑心腳夫陸貢居于我家,倉卒迎敵。
據說還挂了彩。
我因奶母抱我在天井,最先發現盜蹤,驚慌之下失手将我跌墜在溝渠中。
我因昏了過去而沒有聲息,以是獨得保全一命。
”
史思溫疑惑忖道:“這樣豈能咬定是他所為?”
隻聽阮均又道:“我父為官多年,頗曾平反過不少冤獄。
此事發生後的黎明時分,西涼派移山手鐵夏辰的大弟子闵世華忽然出現在我家,從滿宅血腥屍駭中找到了我,将我帶走。
他那時才是二十餘歲的少年,和我家本無關系。
卻因有一位江湖奇人林運,與他師父鐵夏辰相識。
這位林運老先生武功平平,一身雜學如醫蔔星相等,無所不精,他曾被人牽連入獄,幸得先父平反,此後更成了好友。
這次他無意中得知黑道中有人對我家不利,便急請鐵夏辰設法相助。
“其時移山手鐵夏辰有事,無暇分身,便遣大弟子闵世華趕到我家。
本欲傳話着先父全家即速隐避數日,他便可趕到。
哪知闵世華到達時卻已來遲一步,隻好把我抱回去。
林老先生知鐵夏辰不願惹這等是非,便想起我師父。
隻因他常年道遊江湖,曾在洞庭之濱遇見師父。
林老先生本身武功雖然平凡,但眼力卻好,認出師公不是凡俗羽士,便刻意攀交。
這時想起師公一則武功高強,不畏報複。
二則他隐居之地偏僻異常,等閑也難發現。
正是我練武等候時機的最好地方,便催我來谒見師公。
“師公一見我便投緣,立刻答應收留。
林老先生其時也留下,窮經年之力,布置得這裡的景物有如世外桃源,便自離開。
過了五年,他再來看我,這時我已有七歲。
他把仇人是誰告訴了我,這一般血淋淋的經過,我至死不忘。
如今想起來,不知是我遺忘了,抑是林老先生當時語焉不詳,這後半截好像有點兒接不上來。
但林老先生一定不會騙我,師公也這樣說的。
我日夕盼望林老先生會再來一次,但自從七年前來過之後,至今都沒有他的消息。
”
史思溫坦率地道:“本來我也覺得你咬定那黑心腳夫陸貢是仇人的話,尚有所疑,但既然天鶴老道長也這樣說,那就絕不會假。
”
阮均叫将起來,道:“史大哥你這兩句話跟吳大哥說的一樣。
”
史思溫哦了一聲,心想日後如遇見這位武當年輕高手鐵膽吳士陵,倒得好好交個朋友。
他們在百花如錦中緩步而行,花香撲鼻,令人忘俗。
史思溫見此美景,卻不能與上官蘭共享,凄涼之感,湧上心頭。
不久已走到那座石屋之前,隻見這座石屋共分兩進,踏入門内,第一進是間寬大的神堂,當中牆上供着三清神像,香煙袅袅。
後一進有個天井,共有三個房間,兩間是天鶴真人和阮均的卧室,一間是天鶴真人的丹房。
這時天鶴真人正與石軒中在丹房中,論道談經。
石軒中離開崆峒山上清宮時,雖然年輕,但他随待霞虛真人日久,名師薰陶,對于玄門經道之學,甚有心得。
是以此刻與天鶴真人研讨旨幽微,修為大道,侃侃而談,不知日之既落。
史思溫和阮均兩人都不敢驚動,侍立門外。
直到黃昏,阮均去弄一點兒素食,草草果腹。
到了晚上,史思溫看着這情景,明知師父難得與人長談。
目下這位青城山前輩高人,不但在玄門經旨方面博大精深,便武功上也是罕見高手,這樣談論下去,隻怕不是朝夕間便可以興盡。
想了又想,便請阮均駕舟送他出湖。
自個兒回到客店,結房錢,收拾衣物,便離開客店。
其時已是二更左右,忽見一條人影如流星趕月,踏屋越瓦,直奔城外。
史思溫目力驚人,隐約見到這人生像是宮天撫,胸中熱血澎湃奔騰起來,放步便追。
他的輕功自然比不上宮天撫,但遠遠吊住尚非難事,到了君山,他趕上去時,已見宮天撫和一人激鬥。
他展開身形,在君山周圍搜索一遍,不由得大為失望,原來他認為朱玲和上官蘭一定會在附近,但搜索後卻不見芳蹤,這叫他焉得不失望。
及至宮天撫和那羅刹夫人驚心動魄地打完,史思溫匿伏在下面,見到宮天撫的暗器出手,似乎幻出五彩光暈,甚是惹眼,正想不起這樁暗器是什麼東西。
卻見羅刹夫人不顧而去。
心中為之詫異不止,便飛躍下來,向那五彩光暈飛落之處尋覓。
原來那寒星冷玉大異世間凡物,越是在近處,越看不出寶光來。
史思溫身在十丈之外,反而看見五彩光暈,流轉變幻。
這時因他已知寒星墜落之處,故而容易,便撿拾起來。
入手一片冰涼,熨過心頭,将心中須優都熨得平平貼貼。
這種感覺并不陌生,史思溫為之一震,瞠目無語。
正在呆立之時,一縷箫聲破空而起。
史思溫迅疾地轉身回顧,隻見那冷傲迫人的美書生宮天撫站在兩丈遠處。
宮天撫去而複轉,乃因上官蘭的寒星冷玉,自己當作暗器打出,料那羅刹夫人不會久待,是以回來撿拾。
哪知到時見到史思溫呆呆仁立。
他卻不知史思溫已經拾取了那枚寒星冷玉。
便用箫聲将他驚動。
他冷笑道:“你師父現在何處?”
史思溫見到他,氣往上沖,詞色不善地回答道:“你問來作甚?昨天我師父讓你一步,你别以為我師父怕你。
”
宮天撫仰天長笑一聲,揚箫指着他道:“你師父這一筆帳,日後總得清結。
”
史思溫飕地掣出長劍,倔強地道:“你現在結算一下也可以。
”
“不行,宮某非找到你師父,一較高下不可。
”
史思溫聽他口氣,絲毫不把自己放在眼中,怒不可遏。
躍到他身前,戟指道:“我史思溫先不服氣你,除非你能赢得我手中劍。
”這句話可是口不對心,因為他早先已見到宮天撫的精妙武功,的确在他之上。
宮天撫忽然一陣煩躁,罵道:“你真不知天高地厚,我先要了你的命,不愁石軒中不出頭。
”
史思溫将寒星冷玉放在囊中,腦中突然浮起上官蘭的婷婷倩影,想起一事,朗聲喝道:“宮天撫你能傷我性命,隻能怨史某學藝不精,死而無怨。
但史某赢了你時,卻又如何?”
原來史思溫為人外表長得淳厚老實,内裡卻甚是聰明,他明知自己不大有機會可赢對手。
假如僥幸赢了。
其勢也難傷害對方性命,故此腦筋一轉,決定話先說在頭裡,以宮天撫那麼孤傲的人,如若敗了,一定會遵守諾言。
宮天撫冷诮而笑道:“史思溫你是癡人說夢,你自己說吧,宮某無不應允。
”
史思溫手指摸摸囊中那枚寒星冷玉,大聲道:“如果我赢了你,今後你不得再見到上官蘭。
”那石軒中一代大俠,史思溫是他唯一傳徒,性格上也甚相似,既不占人便宜,也不肯自輕自賤。
史思溫認定宮天撫絕不是師父對手,故此不肯說出不準找他師父麻煩的話,為的是宮天撫與魔劍鄭敖大有不同處,那便是宮天撫與師父另有愛情上的糾紛。
宮天撫征一下,但随即冷笑道:“好,宮某自問不會輸你。
但退一步而言,縱然輸了,蘭兒已說過托迹空門,亦毋勞我分心照顧。
”
史思溫腦中轟一聲,心神散亂。
宮天撫何等人也,立刻看出來,心想這一對青年男女不知出了什麼變故。
他驕傲異常,明知自己今宵如若再戰,最多使出五成功夫,就不至吃虧。
換了别人,一定乘隙動手。
但他甯死也不肯這樣做!橫箫等他恢複常态。
史思溫僅僅片刻工夫,便收攝住心神。
這可是囊中那枚寒星冷玉之功,否則以他這等至情至性的人,絕不能在這麼短促時間内收攝住心神。
宮天撫冷冷道:“你可以動手了麼?如需時間,宮某尚可稍候。
”
史思溫征了一怔,付道:“她确是師父的情仇,但卻非無恥之輩,不肯占一點兒便宜。
這一點兒卻令人欽佩。
”口中應道:“不勞久候,請吧。
”言罷長劍斜舉,擺開門戶。
宮天撫也一謙讓,青玉箫一招“日月無光”,點向史思溫雙肩井穴。
史思溫見他出手神奇,箫招豪邁,威脅的部位甚廣。
不敢用最耗真力的大周天神劍招架,一徑使出崆峒派昔年領袖武林失傳的伏魔劍法,劍光如山湧起,大開大阖,攻守兼備。
他這一着的确擊中對方要害。
隻因宮天撫一晝夜焦思傷神,複又經過一番苦戰,功力大減,目下隻堪速戰速決。
假如史思溫使出大周天神劍,則憑宮天撫的博雜精奇,出手全是天下各名山大派的絕招,很可能蹈隙伺虛,赢了史思溫,達到速戰速決的目的。
史思溫這一套伏魔劍法,乃是天下劍法之冠,進攻時或是雷霆萬鈞,大開大阖。
或如春蠶吐絲,強膩綿密。
既不知其始,亦不知所終。
守時如金湯城池,千軍萬馬,難越雷池。
史思溫已得精要,施展開來,可補功力不足。
宮天撫縱然全身功力俱在,亦難在一兩百招之内取勝。
數招之後,劍箫相交。
史思溫精神陡長,想道:“他怎的功力大弱,隻和我在伯仲之間,非剛才那種威勢。
”心在忖思,但手中長劍卻不含糊,直如神龍出海,騰嘯九霄。
二十餘招之後,宮天撫心力交瘁,他天資過人,聰明無比。
見勢不佳,倏然清嘯一聲,使個敗式,奪路便走。
史思溫呆了半晌,竟不曉得乘勝追擊。
宮天撫越野而去,忽地又長嘯一聲,如鳳哕九天,清越異常。
但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