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哈哈一笑,已從容取了過來。
原來當他取碟之時,獨臂野豺呂聲起先是暗運真力震迫過去。
若然石軒中功力不及于他,這一記就得倒在地上。
但石軒中嚴如不覺,從他手中扯奪那盅茶過來。
呂聲見震敵無功,忙又運力回掙,不想仍被石軒中将茶盅取去。
他獨臂之力,非同小可。
但石軒中不論他是震迫過來抑是掙回,照樣取将過去。
就在墊碟離開獨臂野豺呂聲五指之際,他可是老羞成怒,倏然放手,一股掌力勁吐出來。
那茶盅乃是江西細磁,哪能吃得消這種力量。
如若震碎,石軒中勢必一身濺上熱茶,同時也可能被磁片打傷。
這時石軒中卻哈哈一笑,手腕一彎,茶盅已移入數寸。
同時之間,食指彈出去。
這一指有神機莫測之妙,獨臂野豺呂聲掌心吐出的掌力,沉重得可以洞穿牛腹,但遇上他這一指,立刻消解于無形。
獨臂野豺呂聲大駭,真不信對方竟有如此精深難測的功力,居然以一指之力。
便将他毒辣兇猛的攻勢輕輕化解。
方自征愕難言,忽聽那無情公子張鹹哈哈大笑道:“爾等即速退下,螳臂當車,徒贻不自量力之識。
”
蔣青山這時掙得面紅耳赤,僅能将椅子一角托高地面寸許。
其餘三隻椅腳,仍然沾在地上。
聞言忙忙收力松手,與那獨臂野豺呂聲兩人,一同走回無情公子張鹹背後侍立。
石軒中已看到地啞星君蔣青山居然能将天鶴真人所坐之椅,托起一隻椅腳,這等功力已不容忽視。
暗付那無情公子張鹹即是這兩人之主,武功不知高明到什麼境地。
天鶴真人棄絕塵世多年,極不欲破戒出手,微笑道:“張公子早先沒有将師門淵源見告,貧道猜測我等之間也無怨嫌。
尚希放回史思溫等,不傷和氣。
”
石軒中微微一怔,想起白家死了三人,足證這厮心黑手辣,正須為世除害,何能輕輕放過。
但天鶴真人既然已把話說出來,他隻好悶在心頭,不便駁回老道長的面子。
反正日後尚有相逢的機會,便也微微一笑,道:“張公子請看老仙長及在下面上,将他們釋放如何?”
無情公子張鹹豪爽地道:“區區小事,自當遵命。
青山你去把兩位小俠請出來。
”地啞星君落青山領命去了。
頃刻間,隻聽阮均一面吵嚷,一面走出來。
天鶴真人愠聲道:“均兒何事吵嚷?”
阮均和史思溫都上前行過禮,阮均禀道:“均兒對那厮說,如果将我們放回,必須同時把白姑娘給我們帶走。
”史思溫自覺替師父丢臉,因此羞愧無比,一言不發,退待在石軒中背後。
天鶴真人問道:“你說的白姑娘,可是那白家的女兒?”
無情公子張鹹朗聲道:“這位小兄弟之言有理。
我這個家仆不能開口答話,故此無法解釋必須先禀告後,方可釋放。
現在我已命他再到後面去,把那位白姑娘帶出來。
”
果然眨眼工夫,那地啞星君蔣青山橫抱着白娟娟出來。
他睜啞連聲,一面騰出雙手,比劃幾下。
無情公子張鹹道:“他說白姑娘性烈,解開繩索之後,便要拼命,故此不得不将她的穴道點住。
”
石軒中聽了,心中一陣慘然。
登時義憤填膺,不可抑制。
突然從椅上站起來,凜然道:“白家三條性命,無辜斷送你手,這事可不能算完。
今宵因天鶴老仙長乃是世外高人,不願見到争鬥慘劇,又看你釋放兩小兄弟及白姑娘,俱無損傷一事。
暫時擱下。
異日狹路相逢,石某可就不客氣了。
”
無情公子張鹹被他凜凜正氣的容色所攝,一時說不出話來。
五人由陸路回到小桃源,白娟娟姑娘乃阮均背負着回去。
大家在後進丹房中落座,阮均把她放在雲床上,天鶴真人微喟道:“貧道畢竟老矣,反而緻正義難伸,惡徒逍遙世上。
”
石軒中一面拍開白娟娟穴道,一面說道:“老仙長其實毫無責任。
那厮雖然不仁,但咱們承他慨然放回他們三人,均無損傷,自也不便反顔相向。
”
白娟娟長長呼吸了幾口,突然哇的一聲,哭将起來。
大家都沒有做聲,任得她盡情恸哭,好發洩心中悲哀。
良久,白娟娟倏然起來,口中嘶叫道:“爹娘、哥哥……”一面向外面奔去。
阮均攔腰抱住她,憐憫地道:“白姑娘,請你鎮靜一點兒。
”鬧了好一會兒,她才疲乏地安靜下來。
天鶴真人徐徐道:“貧道帶你回來之故,便因你一家俱已慘死,官府已知。
若然體歸家,将必在公堂上抛頭露面,飽受折磨。
而公人又無法助你緝兇報仇。
白姑娘可明白貧道的意思麼?”白娟娟幹嚎一聲,雙目淚水已流盡,點點血迹,沾在眼角。
但她仍然聽明白了天鶴真人的話,故此點點頭。
石軒中想到白家三口慘死的情景,扼腕嗅目,道:“白姑娘你切勿過于悲傷,你的血海深仇,既為石某親眼目睹,就等于石某之事。
假以時日,石某必為你手洗元兇。
”他的語氣是那麼堅定有力,白娟娟聽了,覺得無法不信,便趴在地上向石軒中叩了無數響頭。
直至阮均遵命把她抱起來,放在雲床上。
史思溫心中最是難受,自付若非他的無能,白家血仇立刻便可清雪。
何至于後來還為了他們被敵人釋放之故,石軒中雖然義憤難遏,卻不得不輕易放過敵人。
這一夜史思溫懷有心事,輾轉反側間,不覺天色已亮。
他到師父房中,禀道:“徒兒昨夜替師尊丢臉,被敵人所擒。
徒兒想了一夜,自知武功太差,情願回到南方,再練十年。
”
石軒中霭然一笑,道:“思溫你有此心,足證你前途無可限量。
這正是古人所說知恥近乎勇意思,為師聽了你的話,甚覺歡喜。
”他稍為歇一下,然後伸手輕輕拍在史思溫的肩上,又道:“不過要知武功固然重要,但江湖閱曆也極為寶貴。
這次既然踏入江湖,雖受挫折,也不應操之過急,便欲回去苦練。
等為師碧雞山之行完畢,若然為師幸而赢了,則咱們師徒直赴崆峒,清理門戶,你便可在上清宮中虔心修練。
若果為師赢不了鬼母,則今後行止,尚難逆料。
”
這天,石軒中便向天鶴真人辭行。
那白娟娟已得天鶴真人答允,為她安排一切。
阮均與史思溫依依惜别,直送到嶽陽城内,這才回到小桃源去。
石軒中師徒直赴碧雞山。
一路上石軒中常常念及朱玲,偶爾也尋思當晚他與天鶴真人到那十九号屋子廖探時,無情公子張鹹何以得知他們來到?有時則想起那個冒自己名字而擊斃冷面魔僧車丕的人,不知是誰。
要知那冷面魔僧車丕,乃是當今有數魔頭之一,位列玄陰教外三堂香主之職,威名赫赫。
天下無人不曉,那個能夠将他殺死的人,不用多說,又是一位驚天動地的高手。
是以石軒中一想及此,相見之心,油然而生。
從這裡赴碧雞山,需要半月行程,若是常人,還辦不到。
石軒中師徒這一路奔赴碧雞山,并無意外枝節。
其時無情公子張鹹,帶着兩個功力湛深的從仆,也是直向碧雞山而去。
他動身早了一宵,故此走在石軒中前頭。
那地啞星君蔣青山和獨臂野豺呂聲兩人,馬後除了一個包袱,包着衣服之外,還各有一口尺半長,半尺見方的鐵皮箱子。
内行的江湖人一看馬蹄下的塵土,就可知道這兩口箱子,所載均是價值不菲的珠寶金銀。
但他們卻毫不在意,大模大樣地疾馳路上。
無情公子張鹹意态蕭索,隻因他是個極高傲自負的人,出道至今,沒有什麼人不敢碰碰的,但他領教過史思溫的劍法之後,便可推知他師父石軒中的厲害。
自己縱在狀态極佳之際,尚且未必有把握赢得。
何況近兩日功力大減,這等事不能見嬉。
是以那天晚上,他忍口氣任由石軒中及天鶴真人将史思溫他們帶走。
現在他越想越不忿,一面也極度責備自己的内情,這一來意氣蕭索,心境甚壞。
此時路上行人極多,陡然三匹馬由後面馳追上來。
獨臂野豺呂聲在後面哼一聲,道:“公子,又是那一幹人。
”無情公子張鹹忽然焦躁起來。
側目一瞥,隻見那三騎擦過他們身側,其中一個面目兇悍的大漢,毫無顧忌地斜眼盯住那兩口鐵皮箱子。
這種情形兩日來均有發現。
而綴着他們的飛騎越來越露骨。
無情公子張鹹這兩天心中不樂,故此沒曾瞅睬。
這時看他們如此猖撅,不由得怒由心起,大聲喝叱道:“呔,給我站住。
”那三騎突然爆出大笑聲,卻不停頓,馳得更加迅疾。
無情公子張鹹猛可一夾馬腹,那馬長嘶,撒開四蹄,直追上去。
他的坐騎乃是千中選一的良駒,隻因他人長得漂亮,有點兒文绉绉的,是以那些追蹤的人一向瞧不起他,隻密切調查和注意那呂、蔣兩人。
誰知無情公子張鹹騎術精絕,又是武功高手,腰腿臂力道都是上乘之選,這一策馬追馳,其快如風,轉瞬間已追上三騎。
前面的三騎都為之暗驚,但仍沒有十分戒懼。
路上的行人都詫異地看着這四騎追逐。
塵頭飛卷中,隻聽連續兩聲慘叫,兩個人栽倒馬下,斜勢猶勁,直滾出老遠。
不消說這兩個栽下馬去的人,乃是跟蹤無情公子張鹹的三騎之二。
剩下那個這才知道一路上那麼多人都看走了眼,一味以為這個闊公子的兩個從人才須戒備,誰知那公子才是煞星。
無情公子張鹹突然一縱身,有如一股輕煙,躍到丈許外的那一騎上空,腳尖一點馬屁股上,倏然騰身回自己馬上。
手中卻已多了一個人,正是那面目兇悍,肆無忌憚的大漢。
那厮已駭得面青唇白,對方這等武功,真是連聽也沒聽過。
而且手段之毒,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人不絕的大道上,殺死了兩個夥伴。
然後才表演了一手,将自己擒回他馬上。
不禁心膽俱襲,大叫道:“公子饒命——”
無情公于張鹹哼一聲,馬馳之勢已緩下來。
他道:“你還想活命麼?是什麼人命你們來踩道的?”
那大漢呐呐道:“是這湘北道上的同道們合議決定的。
小人等如知公子……”下面的話未說完,張鹹一聽并無什麼來曆,随手一掌劈過去,那大漢慘叫半聲,身軀飛開數丈。
登時身死,後面蔣、呂兩人直追上來,獨臂野豺呂聲道:“公子你留下人命大案,咱們不能再循大道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