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廳外忽然走入三人,群雄看時,有兩個是老頭,各自長着一部山羊須,手持竹杖。
一個缺手,一個踱腳。
這兩個形相奇特,誰也認得出來,正是星宿海天殘。
地缺兩老怪。
這兩人出現,已甚惹人注目,但那個和他們一道進來的人,惹來的注意也不減于天殘、地缺兩老怪。
隻見那人身量矮矮胖胖,肋下一柄鑲嵌得珠光寶氣的長劍,幾乎拖地。
身上衣服不但形式特别,而且顔色鮮豔刺眼。
大家一看這種裝束形相,便知是自稱天下劍法最高的東海碧螺島主于叔初。
他們三人一顯身,厲魄西門漸到底身為主人,便立刻過去,大聲道:“恕我西門漸慢待三位,你們請先暫坐。
待西門漸打發了這兩個狂妄無知的小子,再來陪待三位。
”
天殘、地缺兩老怪一向沉默寡言,此時但冷冷點頭,便自落座。
碧螺島主于叔初性甚好事,同時因他與鬼母昔年有點兒不尋常的交情,故此眼睛一翻,問道:“這兩個少年是誰?”他的表情本就夠傲,口氣更是自大。
西門漸正要回答,哪知宮天撫和張成也一般驕傲,齊聲反問道:“你是誰?”
碧螺鳥于叔初一聽,可就火了。
但他料這兩個年輕人,一定不是西門漸對手,因此心中雖怒,卻沒有出手之意。
僅僅冷哼一聲,道:“一會兒有你們的樂子。
”
宮天撫和張鹹聽了,仰天大笑。
西門漸洪聲道:“小子們真是狂做到家,這位是碧螺島于叔初,你們可曾聽過島主威名?”跟着轉面向于叔初道:“這兩個家夥一是宮天撫,一是無情公子張鹹。
”
宮天撫聽說是碧螺島主于叔初,面上露出驚詫之色。
無情公子張鹹卻狂做如故,還特地冷笑一聲。
碧螺島主于叔初将兩人表情看在眼内,便狠狠盯張鹹一眼,管自歸座。
厲魄西門漸其實聽過宮天撫之名,并知他曾與朱玲在一起。
但因陰陽童子龔勝沒說他十分厲害,又知他曾被龔勝先天一氣功所傷。
是以除了奇怪他何能痊好得這麼快之外,并不重視他。
至于那無情公子張鹹,則連名字也未聽過,更加輕視。
隻聽西門漸突然厲聲長笑,大廳屋瓦簌簌震動。
群雄見此聲威,都為之失色。
隻見他神速異常地掣出白磷錾,劃起一道耀目白光,直取宮天撫。
左手如奔雷忽發,疾擊無情公子張鹹。
宮大撫反手一抽,抽出支足八長的青玉箫,運足真力,倏然探點出去。
叮地微響一聲,已點在敵人勢猛力沉的白磷錾上。
那邊廂的無情公子張鹹哪甘示弱,單掌平推,力拒敵掌。
砰地一響,彼此真力相交。
厲魄西門漸臉色陡變,抵禦不住兩人内功,蹬蹬蹬連退數步,大廳中群雄都為之失色,紛紛起立。
朱玲早就站起身,她見到宮天撫消瘦了不少,心中又凄涼,又擔憂。
隻怕他因憂傷之故功力大減。
如今見他神威如昔,不由得眉尖一舒,大大吐一口氣。
宮天撫朗聲笑道:“張鹹且讓開,待我先拿這厮試手。
”話聲末歇,青玉箫吞吐點戳,化出一片青光,籠罩敵人。
無情公子張鹹見他搶了先着,不便以二攻一隻好退下。
瞥見那宮天撫招數精奇繁複,竟然不在自己之下,不由得凝目尋思。
宮天撫由朱玲之處,深谙鬼母玄明教十三式之勁力,是以一上手,便以全力迫敵。
他的招數俱是當今天下各大家派的絕妙招數,威力之大,令人咋舌。
這一占了先着,但見箫影如山,籠罩住西門漸身形,使得對方的白磷錾,也顯見軟弱無功。
群雄俱為之忽然色動,連鐵心大師和東海碧螺島主于叔初等人,都不禁起身細看。
宮天撫朗朗長笑,道:“西門香主最好請幾個助拳。
”一語未畢,大門外飛縱人兩人,俱是身材高大,面目兇悍。
這兩人行動如飛,一式手持五十斤重的畫戟。
原來竟是與厲魄西門漸齊名的白無常姜黃、黑無常姜斤兩兄弟。
這兩人天生有點兒渾愣,一沖入來,運戟如飛,齊齊夾攻上來。
宮天撫以青玉箫硬接了兩記,心中微凜。
已知今日自己過于驕傲,誇下海口。
但鬼母絕藝的确不凡,這三人一旦聯手,威力陡增何止數倍。
是以不但已處必敗之地,甚且有性命之虞。
形勢陡然大變,宮天撫由優勢而居下風,箫影圈子越縮越小,尚幸他的招數精妙無俦,雖然無力攻敵,自保卻仍勉強可以。
朱玲緊張得冷開微涔,面色如灰。
她的三個師兄每一叱咤,她便駭得渾身發抖。
晃眼間宮天撫已支持了五十多招,形勢危殆異常。
饒是這樣,群雄都因他神勇驚人而喝彩不已。
蓦然兩條人影迅如閃電般躍入戰圈中。
都是空着雙手,動作如電,各各接了西門漸和白無常姜黃一招。
群雄懼駭愕交集,大廳中登時一片寂靜。
那兩人敢情是少林高僧鐵心大師和東海碧螺主于叔初,怪不得空手便能接住西門漸、姜黃的辣招。
那碧螺島主于叔初生性驕傲自大,但見到那同時出手的少林高僧鐵心大師,卻也未敢輕侮。
倏然左臂疾劃如劍,化開黑無常姜斤攻來的一戟,面上卻微笑道:“大師好快!”
鐵心大師以少林寺百步神拳,呼的橫搗出去,迫退西門漸攻來的身形,也自含笑道:“島主手法高明,老衲欽服。
”
他們一齊出手,已足以叫天下群雄大大騷動,再加上他們無頭無尾的交換的這麼一句話,更令人迷惑。
玄陰教大座的五位香主齊齊起立,一時努張劍拔,大有混戰一場之勢。
厲魄西門漸獰笑道:“兩位同時出手,竟是什麼意思?”
一面說道,一面用手勢阻止五位香主出手。
于叔初尖聲道:“沒什麼意思,我們不過怕你仗着人多,傷了這個姓宮的少年,因而弱了玄陰教的名頭而已。
”
鐵心大師含笑不語,似是默許于叔初代表說話。
這幾句話不但令天下群雄奇怪,連西門漸等也一時猜不出他們是否真心如此,但已不須發作,徒惹大敵,便颔首道:“兩位既是美意,那就請吧。
”
宮天撫性情再傲,也不能堅持戰下去,便随着于叔初和鐵心大師退開一旁。
無情公子張鹹已一躍而前,朗聲道:“西門香主等且慢歸座,可記得還有一個張某麼?”西門漸一聽此言,氣得切竅生煙,轉身方要發話,對方已長笑道:“張某如不先行動手,隻怕你們師兄弟們不一定會一齊上來。
”言猶未畢,金光騰舞如龍,疾卷玄陰教三鬼。
他的招數迅疾如電,又毒辣無比,西門漸和姜氏兄弟不得不動手招架。
這一來可就打開了,頓時殺氣騰騰,風雷之聲大作,數招之内,已令天下群雄聳然動容,敢情這個俊美公子,身上也負絕藝,每一出手俱是武林罕見的詭毒招式。
特别是他的毒龍棒,可以變化為好幾種兵器使用。
威力之大,乍看似乎比之宮天撫還要驚人些。
天殘,地缺兩人對望一眼臉上露出訝色。
無情公子張鹹叱咤如雷,勇不可擋。
三十招之内,兀目攻多守少。
最奇的是他的招數中,居然不時夾有玄明十三式的妙着。
三十招之後,形勢漸變。
朱玲一面看着惡鬥中的張鹹,一面又不住的瞟向宮天撫。
有一次突然和他銳利的眼神相觸,芳心咯地一跳,趕快移開眼睛。
無情公子張鹹招數之奇詭繁雜,端的不在宮天撫之下。
是以支持到六十招之後,這才開始顯出危殆之勢。
猛見人影連閃,戰圈中陡然多出三人,他們動作如電般分别染開玄陰三鬼攻出的一招。
無情公子張鹹透了一口大氣,淤目一看,敢情替他解圍的人,乃是以脾氣古怪聞名天下的星宿海天殘、地缺兩老怪。
還有一人,又是東海碧螺島主于叔初。
這次西門漸的确怒不可遏,恨聲道:“你們三位是什麼意思?”
天殘冷冷道:“你們三人合力,縱然取了此人性命,也不覺得如何光鮮,何不暫時罷手,靜候你們的大敵到達。
”
于叔初也道:“算啦,還有什麼好打的。
”
厲魄西門漸雖然怒得幾欲發狂,但又明知這三人無一不是當今武林中頂尖角色。
目下多事之時,的确惹不起,隻好壓住忿火,冷哼一聲,徑自回座。
大廳中一片嗡嗡語聲,大家都低聲交頭接耳,暗暗猜測前有鐵心大師、于叔初架梁,後有天殘、地缺和于叔初出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朱玲低垂螓首,耳聽張鹹回來的聲音,心中微動。
暗忖他如坐在自己身旁,必将再惹麻煩。
心一轉,便突然一溜煙走開。
無情公子張鹹見她走開,大為訝異。
但這時因衆目睽睽,都在注意着他,不便出聲叫喚,隻好怏怏落座。
朱玲心緒淩亂異常,忽有一人起身讓她坐下,她也沒加思索,坐了下去。
蓦然驚覺,擡目找尋讓座之人。
隻見那人已走開,身量矮短而橫闊,落腳甚輕。
正想不起此人是誰,忽聽身旁有人道:“他是我的好友屈軍,你大概已忘記了。
”此人口音好熟,她回眸一瞥,敢情是德貝勒,他又微笑一下,道:“我想你大概還記得我,不過你卻越看越不似當日容貌呢!”
朱玲感到他身上有一種自然流露的尊嚴,以及充分自信。
這種氣質使人在困窘中,特别生出一種安慰。
她苦笑一下,道:“韶光荏苒,風塵憔悴,誰憐一枝零落向殘陽……”
德貝勒一向端凝厚重,但聽她說得如此凄涼,禁不住問道:“石軒中呢?他也不理你麼?”她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德貝勒想起此生唯一所愛的珠兒,心中一陣惆然神傷,歎口氣,道:“悔海最多波瀾,最好看破紅與世遠隔。
”
朱玲心弦一震,細細尋味他這幾句話。
德貝勒又道:“可惜我們都太遲了一點兒,縱然在青燈黃卷之前,也難不緬懷舊事,怆然魂消。
”她聽了又震動一下,唇邊泛起凄涼的苦笑。
大廳中語聲漸漸平息,不久已恢複平靜。
大家都焦急的盼望石軒中快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