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一攀步,渾身阻力奇大。
擡手動足,均黏黏滞滞,生像蒼蠅跌在糖漿裡似的。
石軒中定一定神,想道:“我若逞強運功,移到那邊去,這閉息之法便不能持久。
況且現在過去那邊,靳崖必已不在,何必白費力氣?”想了一陣,在心中歎口氣,忖道:“若果是劍在掌上,輸了也心服。
像這種什麼黃泉陣,居然也把我困得不能動彈,這才輸得冤枉呢。
” 四面水力似乎越來越重,壓得石軒中十分難受。
若然換了常人,這會兒早已被這種特别的水力壓死。
但石軒中自己也知道,這種水一定有什麼古怪。
可能再加上外力緊壓,故此能令自己感覺難受。
假使再支持下去,相信不出一個時辰,自己便因壓力過重而不能保持閉住呼吸的内斂大法。
那時隻要口鼻微張,登時便得昏絕過去。
于是他開始向牆邊移去,簡直比蝸牛還要慢。
突然感覺有一隻手,抓住自己的手腕。
“好得很,靳崖竟要把我捆起來。
”他自嘲地微笑忖想:“而我空有一身本領,卻無法反抗。
” 那隻手甚是有力,把石軒中拉向右移動。
石軒中隻能運氣護身,已說不上反抗。
但覺身軀一直向右方移動,雖然不快,卻十分有效,不久便到了牆邊。
那隻手牽着他的手掌摸在牆上,隻感覺一片平滑,石質堅細硬實。
石軒中正莫名其妙,已覺自己另一手,又被對方拉貼牆上。
這時苦于無法開口詢問,又是閉住眼睛,一片漆黑,倒不知這個人要怎樣擺布他。
正在疑惑時,突覺那堅牢硬實的石牆微微一動,跟着雙手所按之處,已是空無一物。
當下向上一撈,摸到缺口邊緣。
臂上一用力,身軀已從那個缺口中鑽了出來。
出到外面,石軒中立感身上一輕,如釋重負。
睜眼一看,隻見自己乃是站在一條甬道中。
牆上的缺口約是三尺見方,此刻正徐徐自動關閉。
令人奇怪的是内面的水,竟不流出來。
色作金黃,有如水晶,可想而知這種黃水膠黏的程度。
他身上已一片金黃,自知連頭發面孔也必定甚黃。
眸子微轉,望着身邊那人,微笑道:“謝謝你,令尊的黃泉陣,真個匪夷所思,令人無法防備。
” 那人敢情便是靳崖的兒子勒浩。
此時他匆匆道:“師父這邊來,把身上的黃泉沖洗幹淨再說。
”石軒中跟他轉個彎,走入一個白石鋪的小室中。
牆上有好幾個洞穴,都用銀塞堵住。
靳浩拔開其中之一,但見清泉直噴出來。
石軒中在泉下沖洗一陣,滿地都是黃水。
卻看那靳浩身上毫無黃迹,原來他穿的衣服質料特别,似絲非絲,非常輕軟。
石軒中渾身濕淋淋的,也夠狼狽。
靳浩道:“家父此刻正與于島主飲酒,大約一兩個時辰内不會查看。
因為那黃泉陣肉眼看不透,他非親自進去摸索不可,師父,你隻好在這裡等一會兒,待衣服幹了才出去?” “用不了一兩個時辰,隻要一刻便足夠了。
你的衣服真不錯,一定是特别的質料所制的吧?” “師父說得不錯,這是家母精心飼養的水蠶所吐之絲制水不能濡,但平常卻不能穿着,因為見火即化。
” 石軒中又問道:“這水底屋宇頗多,莫非整座池塘下面都是房屋?”說話時,頭上首先冒出白氣,繼之全身也蒸發出水氣。
眨眼工夫,在他所站之處,宛如打開蒸籠,白煙水氣蓬勃升騰。
靳浩知道這位一代大俠,正以内功迫幹身上的水。
難就難在他能夠一面說話,一面運功。
可見得造詣之深,已是超凡入聖,不禁欽佩之極。
随答道:“算起來地方不小,不過并沒有整個池塘那麼大。
師父你必已看到塘中共有五座假山,在山下便是屋宇,一共五座,由許多條甬道銜接起來。
” 石軒中點點頭,又問道:“你對我一片熱誠,脫我危難,我自然十分感激。
但你這個行動,如被令尊知道,他會怎樣呢?” 靳浩恭容道:“師父不須替弟子憂慮,此事弟子已禀明家母,并坦率表示弟子要幫助師父的心迹。
家母說一日為師,終身如父。
又說武林習氣,俱都秘技自珍。
尤其像師父這種無敵天下的秘傳劍法;更加珍貴。
居然肯傳授與弟子,同時事前又不令告知家父。
這種襟懷,舉世難有。
同時亦可見得師父是看得起弟子才傳授,并非含有别的用意。
如今師父既然不慎陷入黃泉陣下,弟子理應幫助。
弟子因有家母支持,故此不怕家父知道。
” 石軒中肅然道:“令慈實是巾帼奇人,見解不同凡俗,石某承蒙推愛,不禁有知己之感。
唯有像令慈這種超卓見地的賢母,方始能育養似你這種好男兒,石某自忖不一定能夠拜見令慈,就請事後轉緻石某敬意。
” 靳浩十分高興,知石軒中一代英名,言重九鼎,得他一言稱贊,不比等閑。
等到石軒中身上已幹,靳浩指點明白門戶方向,便自走開。
石軒中依着靳浩之言,走到一個小廳中,推開右邊一道門戶,隻見眼前大放光明。
原來這間書房,整座均是玻璃闆。
天光由四方八面以及屋頂透射入來,不但明亮異常,而且可以看見四下無數遊魚,載浮載沉,優遊自在地自來自往。
這種奇景此生第一回開眼,令他歎為觀止。
這間書房約是兩丈大小,房中家俱完全是玻璃水晶所制,一片光明。
東海碧螺島主于叔初着一身大紅大綠的顯眼衣裳,身邊一個小幾上,橫捆着他的寶劍。
劍鞘盡是珠玉寶石,華彩奪目。
靳崖已換一身白色絲綢長衣,氣度淡雅。
他們正在同閱一本薄薄的書籍,大家都顯得很用心地思索尋味。
石軒中推門進來,他們還以為是下人,都沒有擡目看他。
石軒中忖道:“他們不知在研究什麼,雖然我此來有事,但此刻也不該擾亂他們的思路。
”想罷,便站在近門邊處,一聲不響。
半晌,于叔初忽然拍一下大腿,道:“
” 靳崖哈哈一笑,道:“我抽到紅旗報捷打
” 碧螺島主于叔初喃喃自語道:“萬國鹹甯打孟子一句……咳,又要輸你一招了。
” 石軒中暗自啞然失笑,心想他們原來在猜謎,但不知于叔初所說輸一招是什麼意思。
但聽靳崖又道:“于老你先聽着,我抽到的是紅旗報捷四字,打論語一句,我把三個答案都說出來,必有一個猜對。
第一是勝之二字,第二是戰必勝矣,第三是克伐怨欲。
好了,你查查謎底,看看可對?” 碧螺島主于叔初垂頭喪氣地翻出,忽然大笑道:“不對,不對,三個答案都沒有一個猜中,你自己看吧。
” 靳崖大感愕然,取出一看,果然錯了。
面上露出不服之氣,道:“豈有此理,這個謎出得真壞。
” 于叔初尖聲大笑,道:“你猜不中就看我的了,咳,我卻連一個答案也弄不出來,咱們這一次算是平手。
” 石軒中這時已想出謎底,忍不住道:“我可猜到了,紅旗報捷可是克告于君?” 于叔初和靳崖齊齊一怔,于叔初失聲道:“不錯,你猜對了。
” 石軒中又道:“萬國鹹甯打孟子一句,可是天下之民舉安?” 靳崖和于叔初趕快查書中謎底,于叔初又失聲叫道:“哈,不錯,都猜對了。
”他的眼睛仍注視在書角上,口中問道:“老靳,他是什麼人?” 靳崖舉目一瞥,登時像觸電似的,全身一震,瞠目無言。
于叔初又道:“我聽着聲音怪熟的。
”話猶未畢,突然跳起來。
厲聲道:“石軒中……”直到這時,眼光才掃到石軒中面上,對方那英俊挺拔的面孔,正露出一絲微笑。
石軒中徐徐道:“對不起,石某擾亂了兩位雅思。
敢問你們的彩頭是什麼?” 碧螺島主于叔初平靜下來,道:“我們約定誰輸了,便将自己的秘學說出一招,石軒中你來得正好,雖然咱們要好好幹一場,但不必慌忙,先坐下談談吧。
” 石軒中點首為禮,果真在一旁落座。
靳崖道:“石大俠居然出得黃泉陣,實在使人佩服,便你出陣的方法,可以賜告麼?” 石軒中笑道:“靳老師曾經說過,石某可以用任何方法脫身。
故此石某這個方法,就讓它成為一個秘密好了。
” 靳崖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馬難追,靳崖自然要遵守的。
” 石軒中立刻又道:“兩位所猜的謎,均被石某僥幸猜中,相信石某該得一招之獎吧?” 于叔初眼睛一瞪,忽見石軒中一面笑吟吟之色。
便覺得如果自己說出不肯的話,未免顯得小氣。
轉首看看勒崖,隻見他正好也望自己。
他迅速地想一下,不肯在石軒中面前現出小家氣,便慨然道:“你既然湊上了,本島主可以傳你一招。
” 石軒中聽他口氣狂傲,本想回他一句。
但轉念想到人家在東海碧螺島成名多年,光是論年紀,也比自己大得多。
何必為一兩個字眼而争執,不如讓他一點兒,便不做聲。
靳崖也道:“靳崖腹儉得很,隻怕大俠沒有看得上眼的。
” 石軒中忙道:“靳老師的黃泉陣,事實上舉世無雙,石某非常佩服。
敢問這陣中的黃泉,是何來曆?” “說穿了也沒有什麼秘密,就是費點兒事而已。
靳崖平生喜覽群經秘籍,因而得知在祈連山頂經年覆載冰雪之地,産有一種地共同石,能使重水凝結,雖魚類亦無法遊動。
那重水出于苗疆的銅鼓泉,此泉為天下四大靈泉之一。
靳崖因求此泉,才會到苗桐而幸晤癸水聖後她老人家……” 說穿了果然沒有什麼希奇,倒是這麼多的水要攜帶搬運,豈不煩死?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