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輪到于叔初了。
石軒中道:“碧螺劍法,世所同欽。
石某常聞島主有五大毒劍可否讓石某增長見聞?”
碧螺島主于叔初尖聲道:“我們隻說是一招,那五大毒劍既是五招,如何使得?”
石軒中道:“島主随意選一招吧,但必須是五大毒招中最厲害的一招。
”
于叔初瞪瞪眼睛,心想這小子甚是精明,半點兒也不曾吃虧。
當下皺眉想了半晌,道:“本島主精心研創的五大毒劍,每一招都有獨特方向,分為前、後、左、右及上面等五個方向。
你願意學哪一招,由得你自己選擇。
可沒有特别厲害的,五招威力都差不多。
”
石軒中道:“就要正面進攻的一招吧。
”
于叔初道:“這一招‘水宮點将’,運力之時,有一點兒與衆不同之處,便是要分陰陽兩種力量,由兩邊劍身,運至劍尖聚合。
這兩種剛柔不同的力量一聚之際,自然跳震,化為數點劍法,分取對方紫宮、玉堂、中庭及左右靈墟、神封等七處穴道,出手時的部位和架式是這樣。
”他取起幾上的長劍,嗆地一聲響處,劍刃出鞘。
之後,便就地比劃。
石奸中特别注意他使出這一式時,左手封蔽那個部位。
從這一點上便可知道當對方用什麼招數時,才會施展出這一招毒劍。
碧螺島主于叔初果然功力湛深無比,真力一發,嗡地微響。
那柄長劍劍身不動,但劍尖卻顫跳得十分急疾。
登時化出七點寒星,分罩對方胸前七處要穴。
石軒中一眼瞥過,已了然于胸,便朗聲道:“承島主見教了。
”
于叔初立刻收劍,心中竊喜。
原來于叔初并未把石軒中估計得太高,他認為石軒中固然因福緣深厚,屢服靈藥而易筋換骨,故此功力精深純明。
加上師門絕學及達摩三式,乃是天下劍法中至精至妙的秘藝,是以石軒中才能著譽江湖,名重天下。
如論到他原本的資質,未必就十分高明。
剛才他施展的“水宮點将”,乃是碧螺劍法中五大毒招之一,奧妙奇詭,兼而有之。
石軒中隻看了一遍,哪能立即領悟其中微妙?故而心中竊喜。
等于叔初收回長劍,石軒中才徐徐問道:“敢問島主,可是有一位姑娘,被島主押禁起來?”
于叔初縱聲大笑,笑聲十分尖銳刺耳。
石軒中卻毫不動容。
“你可是聽白鳳朱玲所述,故而來尋本島主麼?”
石軒中正要回答,于叔初撫劍傲然又道:“朱玲踐婢不知進退,居然敢傷我手下,使他們終生一手殘廢。
這件事本島主早晚也得找她算帳。
你是朱玲的靠山,既然送上門來,那真是再好沒有了。
”
“朱玲姑娘誤傷島主的人,的确是她不對,石某願替她向島主賠罪。
”石軒中說到這裡,眼見碧螺島主于叔初面色澤暗,大有嘲侮之意,立刻又道:“石某雖不敢自認是朱玲姑娘的靠山,但島主如要責問,石某仍可一力擔當。
”
于叔初大聲道:“就是這麼辦,都沖着你便行了。
”
石軒中肯定地颔首,又道:“不過石某此來,動問及島主關于那位姑娘下落一事,卻是因為石某昔年在京師時,曾受那李蕊珠姑娘大恩,故此聞知她被島主因故押禁,便不能置身事外。
”
碧螺島主于叔初冷然道:“凡是女人,都像和你有關似的,你總算是當今武林中有資格和本島主比劍的好手。
那個女人就在隔壁,你不妨先看看,是不是你認識的人。
”
他這番話的意思,本是要清楚地弄出事情真相,到底石軒中會不會纏錯了,但說出來之後,猛又覺得太軟弱了,好像是怕石軒中似的。
當下改口道:“本島主可不在乎那女人是否與你相識。
縱然是你弄錯了,但既然找到本島主,無論如何也得照規矩解決。
”
石軒中可不知他有什麼規矩,但并不在意。
因為他此來早已決定非和于叔初比個高下不可。
單是朱玲這件事,也不可能和平解決。
于是說道:“哪麼有煩島主指引一下,讓石某看看是不是李蕊珠姑娘?”
于叔初點點頭,主人靳崖便首先走出書房,頭前帶路。
他們就在相隔兩丈不到的一個房間外停步,靳崖道:“于島主乃是有身份的人物,絕不能難為一個婦道人家。
這房間的門并未下鎖,那女子也沒有失去自由。
石大俠可推門進去,一看便知。
”
石軒中道:“靳老師一言,可解衆疑。
其實石某也明白于島主絕不會有任何不利于婦孺的行為。
此事内中因果,石某略知一二。
即使無靳老師之言,石某也不會疑惑島主。
”
碧螺島主于叔初好大喜功,平生最愛高帽,聽了石軒中的話,心頭大悅。
便和氣地道:“石軒中你自家進去吧,我們回到書房等你。
”
石軒中推門入去,隻見這房間甚是寬大,收拾得十分整潔,三面俱有巨大的窗戶,故此十分光亮。
一個女郎站在對面的窗邊,面向着外面想是在看那水中奇景。
石軒中不能從背影辨認出她是不是李蕊珠,便低嗽一聲。
那女郎聽到聲音,卻凝立如故,仍不回頭瞧看。
石軒中沒有辦法,便開聲道:“請恕在下唐突,敢問姑娘可是姓李?”
那女郎嬌軀一震,自言自語道:“這人是誰?為何口音十分熟悉?”突然轉身,但見她眉目如畫,甚是嬌美。
她一眼便認出石軒中,立刻沖過去,可是纖腰乏力,雙蓮不穩。
才走了三四步,便欲仆倒。
石軒中如何會任她仆倒。
身形微晃,已到了她身邊,輕輕易易地把她扶住。
她先是露出兩個酒窩,樣子十分可愛。
但立刻便掉下眼淚來。
石軒中明白她乃是因為在困厄中,度過了不少日子,如今乍見熟人,情緒便十分激動。
當下溫聲道:“李姑娘,請鎮靜一點兒,石某此來就為姑娘略效微勞。
”她喘息了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玉手卻扯住石軒中的衣袖,眼光在他面上不住地溜來溜去。
石軒中想起昔年在京師,因身有内傷,不便動手。
為了避開隴外雙魔中的九指神魔褚莫邪的搜索,躲入深院中。
因時機緊急,把李蕊珠一把抱住,掩住嘴巴。
李蕊珠被這英俊男子所懾,後來竟出去替石軒中掩飾行藏。
石軒中臨走之時,發現這個美麗的深閨少女,眸子中流露出無限情意。
那時候,他最怕被情緣困擾,吓得趕快逃開。
也許這一點兒未曾表示出來的秘密,都仍然清晰地留存在兩人心中至今仍沒有忘記。
可是現在更不會表露出來,每個人都可能在一生之中,埋葬了好些不曾表露的情感,他們正是這樣。
李蕊珠舉袖拭淚,道:“石相公,賤妾真想不到你會突現俠蹤。
可憐我已心驚膽跳了好多天。
”
石軒中向她微笑一下,笑容中透出堅定而剛毅的味道。
這種充滿自信的笑容,最能夠令人覺得安慰。
“我會把你帶出此地,送到你義父那裡去。
”
李蕊珠被他的堅定的笑容,鼓舞起信心,美麗的面龐上透出笑意。
石軒中毫不慌忙,細細打量她一眼。
但覺這位有如小鳥依人的小婦人,比起前幾年尚是深閨少女時,更顯得豐腴迷人。
他輕松地道:“現在我可要去和碧螺島主交涉去。
但臨去之前,請你笑一下,讓我看看你玉頰上的梨渦,是不是别來無恙。
”
石軒中雖然輕輕松松地說,但他那種光明磊落的氣質,自然而然地使得他的話不緻流于輕薄,或是令人誤會有什麼其他的含意。
而僅僅是一種親切的,使人放心的輕松從容的态度。
李蕊珠毫無辦法拒絕石軒中的要求,立刻順從地嫣然一笑。
她兩頰上的酒渦,當年曾經使得殺人不眨眼的九指神魔褚莫邪,為之悠然神往了好一段時間,覺得雪山雕鄧牧收了這個義女的确不錯。
如今這一笑,石軒中又看見昔年天真純潔的姑娘,于是他也報以一笑,輕輕道:“時光過得多快啊……”然後轉身出門。
他的意思是說幾年不見,一旦重逢,她已變為成熟的迷人的少婦。
僅能在她的笑容中,尋出當年天真可愛的影子,因此而感覺到韶光過得真快,可是他沒有解釋,便出房去了,剩下李蕊珠一個人,獨自低頭回味他這句話的意思。
石軒中一踏出房門,一個家人馬上走過來。
躬身道:“石爺請往這邊走,于島主和家主人都在那邊恭候,以便一同到上面去。
”他點點頭,一面跟着那家人走,一面忖道:“靳崖雖然有點兒自大,但我如約出了黃泉陣,他便表現出名家風度來,這個人倒真不錯。
”
不一會兒已到了最近的出口的大廳,于叔初和靳崖各自坐着候着。
碧螺島主于叔初首先尖聲道:“怎麼樣?石軒中,本島主可沒有對她怎樣吧?”
石軒中朗聲笑道:“島主說什麼話,石某豈能疑心島主。
剛才我們稍談數語,不過是告訴她,石某特來看她,并無一語涉及島主。
”
碧螺島主于叔初聽了此言,心中受用得緊。
靳崖已起座相迎,請石軒中落座,一面笑道:“兩位俱是當代奇人大俠,還能那麼俗氣麼。
靳崖常常認為凡是傑出之士,一定不能交俗友。
你們兩位如不是另外有事,定可成為知己之交。
”
于叔初道:“說句良心話,我就是有點兒心眼兒多,但好歹仍然分得出的。
石軒中在為人方面,我私心中一向甚是佩服呢。
”
石軒中謙然一笑,道:“于島主能夠說出這等擡舉石某的話,方始足見島主襟懷,究竟不是凡俗之流可比。
同時在武功上自成一家,大放異彩。
石軒中可不敢和島主相提并論。
”
靳崖道:“得啦,兩位都别客氣,這叫做惺惺相借。
自古以來,均是英雄相重,絲毫不假。
石大俠,山荊适命犬子傳告,說是久仰英名。
如今既得其便,渴欲一睹風采,尚祈石大俠許與相見。
”
石軒中立刻起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