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某無禮擅入貴府,承蒙靳老師有怨,實在感激。
本應拜見靳夫人,隻是不敢唐突相請。
”
話剛說完,環佩之聲已送入耳中,隻見門内走出一位風姿綽約的麗人,雖然徐娘半老,但豐容盛情,眉目如畫。
尤其舉止大方,風度佳甚。
在她身後,跟着一個少年,正是靳崖的兒子靳浩。
石軒中已知這位麗人,必是靳夫人,便深深一揖,朗聲道:“石軒中敬謝夫人盛意。
”
靳夫人忙裣衽還禮,道:“石大俠光臨寒舍,幸沐殊榮,賤妾感謝不盡。
”
他們簡短對答,其實含有玄虛。
石軒中言外之意,乃是謝她支持靳浩,解救自己之恩。
靳夫人卻謝他慨傳秘藝的盛情。
所謂殊榮,便是指此。
靳崖莫名其妙,心想他們都真夠客氣。
方在想時,于叔初已尖聲道:“石軒中,本島主敬重你的為人是一件事,但朱玲廢我手下以及這李蕊珠的事,卻尚待了斷。
”
石奸中道:“但憑島主吩咐,石軒中自當勉力以赴。
”
碧螺島主于叔初道:“本島主不再多掉虛文了,咱們幹脆先上去再說。
”
不久以後,他們一行五人,俱到達天一園後面竹林中那塊空地處。
這裡上有古樹濃蔭蔽天,四面有密密的翠竹包圍住,甚是隐秘。
靳浩手中捧住一口長劍,原來是于叔初命他帶來,以備石軒中使用。
“石軒中,你号稱劍神,本島主也是練劍的,今日正好借此機會,分個高下。
順便把朱玲和李蕊珠兩件事都料理清楚。
本島主如若赢你,那麼你不但不能把李蕊珠帶走,日後本島主找到朱玲時,你也不能動手。
假如你赢了,李蕊珠自然任你帶走,朱玲的事也算揭過。
同時日後本島主見到你在場,絕不使劍。
”
“島主快人快語,就是這樣,一言為定。
”
碧螺島主于叔初掣出他慣用長劍,銀虹應手而起,宛如電光打閃。
石軒中接過靳浩送上來的劍,入手覺得甚輕,卻不在意。
“本島主的劍,雖不是神物利器,但加以内力,也能斬斷凡兵。
本島主可不能占這便宜,最好是拈阄決定。
”
石軒中當然不反對,便公推靳崖主持。
靳崖弄了兩從細小竹支,長約兩寸,捏在掌心,道:“哪一位抽到較長的一枝,便用好劍。
”
石軒中慨然道:“島主自動讓出寶劍,公平拈阄決定,自然要由島主先選。
”
于叔初也不推辭,含笑從容上前,随手抽了一支小竹。
石軒中取了餘下的一支之後,卻沒見到靳崖攤開手掌,心中微動。
但轉念想到靳崖不緻作弊,便不理會,一徑和于叔初比一比竹枝長短。
比對之下,于叔初的一根長了半寸,便有權使用他自己的寶劍。
石軒中并不洩氣,取劍在手,便看于叔初如何打法。
于叔初眼光掃過那株古樹,忽然道:“石軒中,咱們先較量一下劍上的功夫如何?”
“敢問如何比較?”
“我出一個題目,較量一下便知。
”
靳夫人忽然道:“兩位且慢,妾身倒有一個公平的建議,正是因于島主的話觸想出來的。
”于叔初忙道:“好極了,夫人請說。
”
“你們兩位各出一次題目,必須與劍有關。
如果不分勝負,才從招數上比劃,未知兩位意下如何?”
靳崖一聽暗覺奇怪,隻因他妻子這個建議,分明對石軒中有利。
否則僅由于叔初出個拿手的題目,豈不是已穩占赢面?于叔初卻不是這樣想法,暗念靳夫人到底是個女流,唯恐自己一時失手,輸得不值,故此有此建議,當下便欣然同意。
石軒中道:“于島主既不反對,石某也十分贊成。
”
靳崖忽然插嘴道:“靳崖也有個建議,便是這兩場較量功力的比賽,加上最後比較劍法招數的一場,乃是分作三次舉行,而恰好兩位的事,也有三件。
第一是關于李姑娘,第二是關于朱姑娘,第三是兩位争奪天下第一劍的名位。
靳崖認為每一場比賽,最好解決一件事。
這樣似乎更有意思。
”
于、石兩人都贊同了,靳崖又道:“争奪天下第一劍的寶座,自應作壓軸一場,無可置疑。
”
他們也同意了。
于叔初暗想靳崖真是智計出衆,這一回可把石軒中弄慘了。
便首先道:“第一場解決朱玲之事如何?”石軒中哪肯示弱,慨然答應。
這樣第二場便不須讨論。
靳夫人面上流露出一抹憂慮之色,靳浩看見了,便低聲問道:“娘,是不是師父要輸?”她微微颔首,也低低道:“你爹幫着于叔初,太不公平了。
”
靳浩天性甚厚,不禁為石軒中十分憂慮起來。
于叔初出題道:“本島主這一場不能沾此劍的光,因此想出一法。
便是咱們在距此樹五丈之遠,雙手各持一劍,搖搖向樹身擲射。
”
石軒中聽了,心中微訝,想道:“這有什麼難處,再遠五丈,也能把雙劍完全插入樹身之中。
”
“不過比較輸赢的方法,卻有點兒特别。
”于叔初再次微微一頓,露出自信的笑容,跟着說道:“擲劍時雙腳不得移動,這是一。
兩劍插樹之點,必須相距恰好一尺,這是二。
兩劍都不許掉落地,這是三。
還有最後一點,便是必須盡量不使雙劍插入過深,合了上面三個條件之後,便從劍尖入樹的深淺來決定勝負,淺者得勝。
”
靳夫人倒抽一口冷氣,暗暗對兒子道:“石大俠一定輸了。
這個題目,除了必須功力深厚,輕重如意之外,尚須熟能生巧的一個巧字。
于島主大概曾經練過,故此挑這個題目出來。
”
“那怎麼辦呢?等會兒師父可能因所用的劍較差,因而落敗。
”
“你所慮極是,但不必着急,容娘想想看。
”
石軒中已朗聲道:“于島主這個題目,的确别出心裁,石某已聽得十分清楚。
”
兩人同到高樹五丈之遠處停步。
要知五丈的距離相當遠,普通人擲石頭,未必能達到五丈。
而他們不但要達到,還得控制力道和準繩。
一方面要相距恰好一尺,一方面又要盡量輕淺,而又不掉下來。
這正是考驗全身功力的最佳題目。
于叔初先行表演,但見他站得筆直,雙腿并攏,雙手分握長劍,略一凝神,突然将兩劍挺直斜向前方伸出,劃了兩個圈兒,感到劍勢已順,便蓦地尖聲一喝。
隻見兩道寒光,破空而去,其勢不徐不疾,眨眼間已釘在樹身之上。
靳崖過去一看,靳夫人與靳浩也跟了去。
隻見那劍相距正好是一尺,各各插入樹身隻有兩寸。
靳浩趕緊取下這兩劍,送給五丈外的石軒中。
石軒中已調運好真氣,力量凝聚雙臂被是精純。
接劍在手,便也學于叔初的樣子,将兩劍旋舞兩圈。
兩道白光一齊射出,去勢也是不徐不疾。
靳浩心中大喜,忙縱撲到樹邊。
石軒中和于叔初一同走過去,忽見靳浩面色不對,便微微一凜,知道自己一定輸了。
靳崖道:“石大俠輸了這一場,雖然相距恰是一尺,也沒掉下來,但兩劍的深度并不一樣,一劍深僅兩寸,和于島主一樣。
另一劍卻深達三寸。
”
石軒中沉重地點點頭,心中想道:“這兩劍輕重不同,因此才會有此結果。
現在我雖明白了,卻不中用。
”
于叔初洋洋自得,道:“石軒中,現在輪到你出題目了。
”
石軒中忖想自己唯一比于叔初強的,便是輕功。
正打不起主意,不覺又想到那兩劍深淺不一這回事,突然靈機一動,妙計上心。
當下含笑道:“我的題目很簡單,就借用于島主剛才的題目。
”
此言一出,連于叔初本人在内,也十分驚奇石軒中所說的話。
石軒中不慌不忙,繼續道:“不過除了于島主所說的四個要點之外,石某另加一個條件。
剛才是腳踏實地,現在則在地上浮浮插着兩支細竹,相距半尺。
我們雙腳站竹尖上,然後才擲劍,這個題目,不知于島主是否同意?”
于叔初暗覺氣餒,情知石軒中這一擊,直中要害,不覺對他的智慧,另行評估。
但他卻不得不同意石軒中所出的題目。
不久,在五丈之遠處,石軒中親自折了兩根比小指還幼細的竹枝,輕輕一插,插入地上約莫一寸。
看起來風勢略大,也能把這兩根竹枝吹倒,何況那麼大的一個人,站在其上。
尚要調勻真力,發射出雙劍。
“石軒中,這一場你先表演吧。
”
石軒中毫不推辭,接過雙劍,道:“島主當然也知道,必須講究足下的竹枝分寸不歪,也不能蹬入地下,哪怕隻有分毫之深。
”
于叔初怒道:“這一點還得要你解釋。
我怎會不知道。
”
石軒中不和他鬥口,身形微晃,已輕靈地踏在竹尖上。
靳家三人都歎服地看他這一手輕功。
轉眼間白光掣動,隻見兩支長劍,已插入樹身上。
靳崖過去一看,便大聲道:“相距恰好一尺,兩劍俱深僅三寸。
”
于叔初聽罷忖道:“這厮真是天才。
我練了好久的功夫,他卻隻須一試,便知訣竅,第二次雙劍便能深淺一樣。
”
石軒中道:“于島主請看,這兩根竹枝可曾移動或深了一些?”
于叔初心中别扭得要緊,故意在看那兩根細竹。
靳浩把雙劍送來,于叔初取在手中,突然尖聲叫道:“靳兄過來,本島主決定棄權認輸。
”
靳氏夫婦過來,石軒中目光掃過靳夫人面上,卻看得出她眼中露出微笑。
于叔初道:“咱們省點時間,立刻比劃第三場。
”說着,左手一揮,一道劍光直射石軒中。
石軒中伸手接住,道:“早點兒解決也好。
”
勒夫人忽然道:“于島主,石大俠,請你們聽我一言。
”
靳崖眉頭一皺,付道:“她今日一反平日冷靜沉默的性格,偏偏愛出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