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的寂靜中。
原來另外這扇木門掩到一半,便已停住。
朱玲從門縫中向外一望,隻見殘陽尚有照射在遠遠的山頂上。
她松了一口氣,忖道:“大概是此寺荒廢日久,我猛然進來,帶起風力,便把木門帶動。
絕不會是有什麼鬼怪之類。
”想到鬼怪兩字,心底微覺一寒,但她終于捺住懼意。
殿兩邊俱有門戶,可通後面。
朱玲不肯把太白劍歸鞘,倏然躍過去。
還未曾躍到大殿側門,忽又聽到咿呀一聲。
回頭望時,隻見那扇半啟的大門,此刻完全關住。
她暗自咬咬牙,想道:“若有什麼怪異之事出現,我憑手中的太白劍,過去就給他一劍。
”轉念又想道:“可是人能和鬼怪之類相敵麼?若然他不畏刀劍,我如何是好?”這時殿中一片陰暗,因為大門已閉,是以連那一點象征光明的夕陽也看不見。
一陣陰風從側門那面吹拂過來,朱玲機伶伶地打個寒噤,蓦然仗劍疾躍出側門。
隻見外面是條走廊,廊上一片圓杏,卻有七口棺木,齊整地排列在廊下。
她倒抽了一口冷氣,突然止步。
原來她一出側門,便仿佛見到一排七口棺材,其中一具的棺蓋似乎動了一下。
朱玲雖然不是普通的女子,無事便愛大驚小怪。
反之她的膽子倒是挺大的。
不過她并非無神論者,深信天地間實有鬼神這類東西。
但又相信假如不是運黴時衰的話,絕不會碰上鬼怪。
問題在于這座古寺本來就夠陰森可怖,加上剛才那大雄寶殿的木門無風自閉,也不見有人迹。
複又陰風陣陣,令人仿佛到了幽冥地府。
這就不免疑神疑鬼起來。
她定定神,後悔地想道:“假如石哥哥在此,那就不會有事了,憑他胸中那一股浩然正氣,任是什麼厲鬼妖祟也得退避三舍。
”想起石軒中,膽氣在不知不覺間漸漸壯大。
放輕腳步,飄到那一排七口棺木之間。
适才棺蓋微動的,正是第三口棺木。
朱玲落在棺木旁邊,側耳細聽,卻沒有絲毫聲息。
她先擡目四顧一眼,隻見廊外是個院子。
此時草枯蒿死,牆頹瓦壞,到處都張着蛛網,觸目一片破落荒涼。
走廊再走過去,不知轉入什麼地方。
那道門雖是打開,裡面卻黝黝暗暗。
她強自笑一下,在心中對自己道:“朱玲呀,早先你還想到别讓自己被江湖上裝神弄鬼之輩吓到。
現在四面沒有什麼異狀,何必相驚自己,自己吓吓自己,這柄太白劍鋒利無匹,就是有什麼怪物,隻消一劍掃去,定必斷為兩截。
”想到這裡,自家無端打個寒噤。
眼前仿佛見到兩截黑黝黝的東西,那是被她的太白劍攔腰斬斷,變成這樣。
這刻兩截均滴着紫黑色的血,但仍然跳跳蹦蹦地向自己撲來。
這并非不可能的事,假如真有鬼怪出現,那等邪物極可能在被斬為兩截之後,仍然能夠繼續補人。
她用力閉眼睛,陡然運足真力,聚在劍上,其快如風地向第三口棺木刺下去。
太白劍鋒利無匹,能夠斬金切玉。
再加上她的内家真力,非同小可,這一劍刺下去,縱然是一具石棺,也能夠由上而下刺個窟窿。
這時但聽嗤的一劍,太白劍如摧枯拉朽,刺透那口棺木。
白鳳朱玲笑容剛剛浮上面上,蓦然聽到棺中發出一聲長歎。
她駭得出一身冷汗,禁不住退開半步,睜大眼睛,緊盯着那口棺木。
棺蓋喀喀連聲而響,漸漸開了一道裂縫。
朱玲盡管心中極驚,卻又不甘立刻逃走,仍然凝立觀看。
那面棺蓋響聲越大,裂縫漸闊。
朱玲的目光何等銳利。
忽已瞧見棺蓋之内竟伸出一隻手掌,托起石制棺蓋。
這隻手掌若是人掌,倒也罷了。
誰知竟是一隻白骨森森,毫無皮肉的手掌。
她打個冷戰,全身毛發都豎立起來。
那面格蓋越托越高,由腕骨一直露到前臂的骨頭,白森森的,令人見而作嘔。
朱玲驚怖中,突然掠過一個念頭。
她極快地想道:“假如有人在棺中,利用這枯骨手掌托起棺蓋,竟然能把我白鳳朱玲吓走,這不是大大的笑話麼?”此念一生,膽氣稍壯。
忽然又是一聲歎息,從棺中傳出來。
宛如這具棺中的骷髅,因受了傷而無力把棺蓋立刻托起。
喀地一響,那面棺蓋又長高了大半尺。
朱玲盡管疑惑棺中另有活人假裝,但身軀卻有如泥塑木雕般,紋絲不動,竟沒有俯前察看。
一陣陰風卷入院中,隻見枯蓬敗草,随風而起,貼着地面旋轉不休。
棺中突然傳出一陣奇異的響聲,宛如人在倦怠之時,偶然伸腰,腰骨所發生的脆響聲。
朱玲的眼睛睜得益發大了。
隻見白影一閃,棺内竟露出一個骷髅頭。
朱玲這一回不能不信,出了一身冷汗。
本想伸劍過去,用力壓住棺蓋,不讓那骷髅走出棺外。
可是力不從心,手臂完全不聽指揮,根本就動不了。
她在心中大叫一聲石哥哥,暗忖這番性命休矣。
那骷髅頭頂了一回,骨節運珠輕響,棺蓋倏然又托起半尺。
還差一點兒便完全推開。
朱玲面無人色,進退不得,一似隻有等死的份兒。
要知白鳳朱玲本不是無膽的人,但此寺的确有一種特異的氣氛。
尚未入寺之時,那座荒涼的山谷已叫人心中感到不安。
及至入寺之後,觸目均是死氣沉沉的景象。
尤其那大雄寶殿,陰森無比。
那扇木門無故自閉。
這種種迹象,均叫朱玲在心中早已印下有鬼的印象。
而她平時又不是不信鬼神的人。
這刻親見骷髅托起棺蓋,四下陰風旋卷。
任她一身武功不比等閑,這刻也全不管用。
正在駭怖之時,那個幹枯的骷髅頭又發出一聲歎息。
突然間砰地大響,原來棺蓋倏然蓋上,那具骷髅已倒回棺中。
朱玲慶幸之念尚未浮上心頭,耳中又聽到走廊那邊的屋内,傳來一聲低沉和奇異的呼救聲。
這呼救聲竟是個女人嗓音,因此朱玲心頭突然一震,矍然張望。
天色漸暮,院子也有點兒昏昏黃黃,陰風陣陣,從那黑暗的門内坎刮出來。
她蓦地退了兩步,不由得為之舒了一口氣。
敢情她現在已經能夠動彈,不似剛才隻有呆立等死的份兒。
忽然又是一聲低沉的呼救聲,傳入她耳中。
朱玲咬咬銀牙,仗劍一步一步走過去。
前面那道黑暗的門戶,就像魔窟鬼洞的入口般,森嚴地等候着自投羅網的人。
她可沒有打算進去救人,但她認為最低限度,到門邊去張望一眼。
然後急速地逃出此寺,找了石軒中才一道再來。
這一段走廊,朱玲走得異常謹慎,決定隻要一有什麼異狀,立刻飛身縱上屋頂。
但一直走到那道門戶時,仍然沒有任何可怕的事物出現。
她向門内瞧瞧,原來門内是座佛堂,光線極為暗淡。
她必須運足眼力,才看得見佛堂中的情形。
眼光掃到左面的牆邊,忽見一個紅衣婦人,面孔向着牆壁。
雙手向上伸出,像是被釘在牆上。
她仿佛還見到這個紅衣婦人的身軀微微動彈。
當下勃然而怒,忖道:“原來此奸邪所踞,竟然把女人釘在牆壁上……”
正在想時,那紅衣婦人低沉地呻吟道:“救……命……救……命……”朱玲橫劍護胸,躍将入去,“咿呀”響處,身後的木門忽又無風自閉。
佛堂内突然變得黑暗無比,一陣幽咽聲不知從哪裡升起來。
角落中有鬼火隐現浮動,那種碧綠的顔色,十分可憎。
朱玲倏然大喝一聲,撲到那個紅衣婦人背後。
尖銳的喝聲尚在佛堂中嗡嗡響時,她一伸時,抓住那紅衣婦人的手臂。
那婦人的手臂方一入手,便覺一陣冰涼,而且除了衣袖之外,便是枯骨。
朱玲大吃一驚,慌忙松手。
隻聽那婦人低沉地歎息一聲,直如早先那棺中骷髅的歎聲一般。
她這一驚非同小可。
雙腿一軟,差點兒沒跌倒地上。
佛堂一片黑暗中,蓦地升起一陣慘厲低沉的号哭。
宛如禁锢在這佛堂中的怨魂厲鬼,都乘機哀哭起來。
登時一片啾啾鬼嗚,悲哀中又含有凄厲的氣氛。
朱玲已無法動彈,她好像見到佛堂中有數十個白衣人飄忽往來。
行動之快,無與倫比。
除了鬼魂之外,再沒有能憑空淩虛往來的人。
四壁慘綠色的鬼火一眨一眨的,隐現不定,偶然有三數點飄落地上,一閃而沒。
朱玲處身在這鬼域中,驚得全身麻木。
叮地一響,手中太白劍已掉在地上。
一條白影迅疾如風地飄到她身後。
朱玲倏然感到脖子一陣冰涼,跟着有人在耳邊冷笑,她為之一陣痙攣,竭力尖叫一聲。
但叫完之後,卻隻會發抖,腳上寸步難移。
那陣冰涼之感由後頸移到前面,冷笑之聲,萦回耳邊。
且說在山腰的石軒中,一直瞑目沉思。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好像聽到一下尖叫聲。
他警覺他睜開眼睛,瞧見殘陽已墜,四面一片暮色,但朱玲還未回來。
“剛才的尖叫聲,好像是玲妹妹發出的,但她有一身武功,人又機智無倫,想來不會有什麼事吧?我匆要庸人自擾。
”當下便抛開這個思想,仍然閉上眼睛,再追尋方才中斷了的思路。
但他心中隐隐不安起來。
那一聲尖叫,雖然聽來相距極遠,如不是正好瞑目沉思,一定聽不見。
但在這空山中,人迹不至,何來女子尖叫之聲。
他僅僅閉目坐了一會兒,便忍不住站起身來,向山澗那邊眺望一下。
暮色蒼茫中,楓紅竹翠,這兩般顔色已分不大清楚。
石軒中徐徐踱個圈子想道:“罷了,拼着給玲妹妹取笑我多慮,也得去那邊看看她才好。
”當下展開輕功,一連幾個起落,便縱到那片楓林之下。
澗水潺潺而響,還有山風敲竹之聲,組成一阕天籁。
他微笑一下,想道:“這排竹樹因太齊整,無足賞玩,但聲音倒是悅耳動聽得很呢。
”一面想着,一面躍過山澗,朗聲叫道:“玲妹妹……玲妹妹……”側耳一聽,并無回音。
他不禁咦了一聲,又喊了一聲玲妹妹。
須知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