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倒戈相向,實施暗算。
這種卑鄙無恥的居心,實在不能放過。
劄合當下仗着三十多年來精純的童子功,運聚最後一點兒餘力,蓦然一側身,先叫朱玲不要一掌打實,把他當場擊死。
朱玲一掌拍在劄合身上,忽見姜同滿面獰笑,骈指如戟,也已截在劄合身上。
好個白鳳朱玲機智過人,這一瞬間,已決定自己應該如何做法才對。
當下清叱一聲,使出遊魂遁法。
隻見白影一閃,已轉到姜同身邊,奇快無論地一掌擊去。
姜同一指奏功,但覺劄合雖然側了身軀,卻無法抵禦自己指力。
料他已真力耗盡,是以自己這一指雖沒有點正在死穴上,卻也能震碎他内髒,命在旦夕。
剛剛陰陰一笑,意欲再加一掌,朱玲已從側面攻到,那一掌來得既快且毒。
姜同這時因是謀殺本門高手的事,心靈不免震蕩,是以反應也嫌遲了一點。
閃避不及,吃朱玲一掌拍在後腰側。
姜同痛哼一聲,自知腰骨已折,傷勢不輕。
猛聽劄合虎吼一聲,雙掌齊發。
一陣陰風過處,姜同飛開兩丈許,撞在後面的岩石上,方始掉下地面。
劄合這一擊已竭盡全身功力,是以一擊之後,自家也跟着頹然仆倒地上。
那邊廂的徐柏不幸吃劄合蓋世地雙的陰風掌所波及。
那陰風刮肩而過,登時打個寒噤,面色如灰,半邊身軀完全麻木。
随即栽倒,不能動彈。
轉瞬間,峭壁項隻有朱玲一個人猶自站着,白駝派三個人都倒在地上。
她怔了一下,眼淚奪眶而出。
心想石哥哥一世英雄,想不到死在人家卑鄙的暗算之下,自己活着何益?登時轉身向崖邊沖。
剛剛沖到崖邊,忽見一條人影,有如大鷹般直飛上來。
朱玲目光到處,這條人影除了石軒中還有誰?她心中由極悲驟然變為極喜,反而陷入麻木狀态。
腳下也不曉得停止,直向崖外沖出去。
石軒中長嘯一聲,以絕世輕功,直向朱玲迎過來,雙臂張處,把她攔腰抱住,複又回到峭壁頂的平崖上。
朱玲顫聲嗚咽道:“石哥哥,你真的沒有死麼?”
石軒中把她擁抱得緊緊的,道:“石哥哥死不了,我倆還要好好享受人生呢。
”
朱玲道:“我該死了……”
石軒中但覺天地之間,除了朱玲,已沒有更寶貴的東西可以替代。
她這種愛情的确是真摯無比,令他深深感動。
“玲妹妹,我以為你已看出我的防備形迹了呢,試想假如我不防他這一着的話,那十丈長的長索,難道我不能夠一口氣便走到末端,換口氣又回來麼?我就是怕他不懷好意,因此一丈一丈地走。
這樣走一次,我隻用了那口真氣的十分之一。
假如他放手摔我下去的話,我尚有充分的功力可以準确地飄落在山脊上。
”
朱玲道:“我能夠那麼樂觀麼?越寶貴的東西,越是怕會失去,我對你正是正是……”
石軒中笑一下,道:“白駝派這兩個家夥一死,從此将要一蹶不振了。
”
朱玲走過去從崖邊俯瞰一眼,伸伸舌頭,道:“虧得石哥哥你膽大,别的人休說沒有你這種輕功,能夠提氣飄墜十丈之深。
即使有的話,也得膽力過人,才不會為兩旁的深谷駭眩而失足掉下去呢。
”
石軒中一把将她抱回來道:“你小心些,等心神鎮定之後,才可以這樣看。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剛才我飄下去時,忽然能夠收攝心神,專一駕馭住那口真氣,準确地向那道山脊飄下去。
你可知道,這就是施展出那一招身劍合一的劍術的基本要領,若果不能那麼專一,根本不可能使得出來。
”
朱玲喜道:“那麼你已經完全領悟出來啦?”
石軒中搖頭道:“還未曾能夠随意施展出來,但我已明白一個道理,便是這種已超出一般武功境界的劍術,不能用心思索。
就像悟道這件事一樣,越是用心着急地追求,越發摸不着邊。
一定要在有意無意之間,忽然有所領略。
但也不能立即成功,必須勤修苦練,把基礎繼續奠好。
如果用心追求,便落在下乘案臼中,無法出來。
”
朱玲懂得這個道理,不過說時容易行時難,她自家絕不可能達到這種境界,當下嫣然一笑,道:“但願你最後得到成功,那時便不怕天下任何人了。
現在這些屍體如何處置?”
石軒中過去檢視了一下,道:“噫,劄合心頭尚有微溫,徐柏僅僅受傷,尚不緻死呢。
”
朱玲恨道:“把他們都抛落谷底喂蛇最好。
這些心地卑鄙陰毒的人,不可留在世上。
”
石軒中柔聲道:“玲妹妹,你的話我無不聽從,不過我希望你再想一下才決定,那徐柏自身遭遇之慘,後來這樣報仇,也有可怒之處。
隻要他答應不再為惡,我們或者可以放他一條生路。
”
朱玲笑道:“石哥哥你決定吧,我絕不會堅持方才的意見。
”
石軒中凝視着她,過了一會兒,才歎口氣道:“玲妹妹,我以前的一意孤行,太對不起你了。
從今以後,你要我放棄練劍,到鄉間做個農夫,我也心甘情願,絕無怨言。
”
朱玲大大一怔,呆呆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玲妹妹,現在請你說,要不要我去會碧螺島主子叔初?要不要我三上碧雞山?隻要你不願意,我決定封劍和你一道歸隐。
”
石軒中說得如此誠懇和堅定,一望而知絕不是一時的感情沖動而說出來。
朱玲猛的撲在他的懷中,喜極而泣道:“石哥哥,你真是這麼好麼?啊,我高興死了。
”
石中心頭充滿溫柔,現在他感到愛情才是天下間最寶貴的東西。
試想除了愛情以外,誰能為了另一個人而毫不猶疑地抛棄自己的生命?名譽算得什麼?不過是美麗的霞彩,雖然奪目動人,但虛幻得有如一陣風,一場夢。
朱玲含情凝睇一笑,道:“石哥哥,等我想一想,才回答你好麼?明日或者後日,或者将來才告訴你。
”
石軒中道:“随便你見時高興才說,現在我先挽救劄合一條性命。
他在以後的日子,将會異常慚愧地想到今日的事。
這種懲罰比殺死他更好,何況他的武功一定不能恢複如舊的了……”他在劄合口中塞了三粒崆峒靈藥保心丹,延續住他行将斷絕的心脈,又給徐柏服下一粒。
歇了一會兒,劄合緩緩張開眼睛,忽見石軒中和朱玲并肩站立在他眼前,不由得雙目大睜,但跟着又悄然閉上,似乎羞見這位當代大俠。
朱玲道:“劄合,你的卑鄙詭計害不死我石哥哥,而他卻不念舊惡,還用師門靈丹救了你一命。
”劄合閉目不語,臉上流露出慚愧的表情。
石軒中過去對徐柏道:“我們今晚本是為了霍長青的事而來的,但你既已如此,我們也不為己甚。
但你必須答應我們,從今以後,永遠不再為非作歹,好好重新做人。
”
徐柏想了一下,歎道:“今日見了石大俠,忽然悟出許多道理。
從今以後,我絕不在江湖上混了,大俠和朱姑娘可以放心。
”
石軒中又轉問劄合:“他受了這種陰毒掌力所傷,有什麼法子可救。
”
劄合微弱地答道:“家師兄處有專治本門陰風掌的靈丹。
”
石軒中道:“那麼我們一起上峰頂去,我也得向令師兄交代個清楚。
”當下一手托着劄合,一手扶起徐柏,展開輕功,宛如飛鳥般上了峰頂。
這峰頂上竟是一塊寬達十丈圓的平坦石地,當中支着一個巨大的皮帳幕。
帳暮的頂蓋乃革所制,但離地七尺開始,俱是淺碧色的輕紗,一直垂到地上。
帳中此時懸着一盞明燈,十分光亮,照得帳中一切分明。
隻見一個年約八九歲的清俊小童,盤膝坐在獸皮褥上。
在他旁邊,一個白發老人坐在地上,背脊靠着一方斜闆,闆上也搭着獸皮。
那白發老人雙目閉着,似已熟睡。
在他面前有個金盾三腳架,雕縷着細緻的花紋。
架上圓盤上,放着一個巨大如頭顱的水晶球。
石軒中一見那小童正在運行内家極上乘的吐納功夫,而那老人反而像尋常的老人家般睡着,不由得十分詫異。
他和朱玲走到帳幕前,便停步道:“石軒中夤夜打擾,尚請宥恕。
”
老人立刻張開眼睛,這時看來他比平常的人可就顯得有點兒不同了。
他道:“石大俠請進來,老朽失迎了。
”
石軒中托着兩個人,由朱玲揭開碧紗帳,一同走進帳幕中。
白發老人看見劄合癱軟地倒在他腳前,便深深歎口氣,道:“師弟,想不到你一世稱雄,卻得到這麼一個下場。
”
劄合虎目垂淚,道:“請師兄恕罪。
”
這白發老人正是西域白駝派的掌門人托克什,他徐徐從身邊拿起一個上好碧玉所制的圓瓶,打開瓶蓋,登時滿帳洋溢着一股清香。
他把玉瓶湊到劄合唇邊,倒出一股淺綠色的漿液。
劄合張口接飲,隻喝了一口,老人便把玉瓶收回。
又另外取出一粒大如龍眼的丹丸,給那徐柏服下。
這時才徐徐道:“老朽已知敝派将遭浩劫,一直還以為是禍生于西域,是以特地趕來中士,意欲取寶避劫。
誰知竟然是師弟作發生不幸。
唉,本派看來注定要從此凋零,不能再在回疆領袖武林了。
”
劄合聽師兄說得如此凄慘,不禁長歎一聲,虎目中垂下兩行淚珠。
在白駝派掌門人托克什旁邊盤膝入定的小男孩,此時依然垂簾内視,身外所發生的一切,他都付諸不聞不問。
石軒中甚是贊賞這個小童的定力,忍不住問道:“這位小兄弟是誰?小小年紀,内家打坐功夫精湛至這等地步,實在難得。
”
托克什一捋白須,道:“這孩子是老朽弟子規羅,已練了六年功夫,故此才有這一點點造就,可是老朽已神衰氣竭,不能久留人世。
規羅的武功因而無法登峰造極,就像昔年家師培養劄合似的。
”
石軒中和朱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