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大悟。
敢情那劄合年紀不過三十餘歲,卻已稱為白駝派第一位高手之三十年以上的功力。
朱玲因大家都未提及劄合如何負傷,于是便詳細地把前事說出來。
說到自己出手襲擊劄合時,也毫不隐瞞。
劄合聽了,不住歎氣。
但他現在已由不可一世的英雄地位,突然變為比凡夫俗子還不如的境地,對朱玲還有什麼奢望,是以隻能歎氣罷了。
托克什聽罷前事,黯然道:“劄合師弟本來不會暗算石大俠,其中另有緣故,卻不便解釋。
兩位看他如今已變成殘廢一般,想也不至于記挂着他的過錯,那姜同居然在危急關頭背叛,實在死有餘辜。
”
說到這裡,突然一聲極為蒼勁的清嘯聲,隐隐約約地傳入衆人耳中。
石軒中矍然道:“是猿長老尋找我們。
”
托克什道:“啊,原來那位老人竟是名重天下的猿長老,怪不得星宿海天殘地缺兩老怪,尚且要狼狽而逃了。
”
石軒中說聲對不起,便縱出碧紗帳外。
提一口丹田真氣,仰天長嘯一聲,之後便側耳而聽。
過了一刻,岑寂寒風中果然傳來嘯聲。
這次相距已近得多。
石軒中便又引吭長嘯,歇了一會兒,峰下飄來一聲極越的嘯聲,劃空而至。
晃眼間人随聲現,一位白須白發的清古老人,現身峰頂。
“你這兩個孩子,真叫老夫等急了。
怎的左等不見,右等也不見,敢情跑到這座峰頂。
老朽已看見底下有具屍體,你們又涉曆了什麼危險麼?”
石軒中道:“真對不住,要你老久等,我們可不是又經了一次險關。
”他轉頭向碧紗帳瞧一眼,道:“帳内那位老人家乃是當今白駝派的掌門人托克什。
”
托克什聞言大聲道:“老朽雖然僻居域外回疆,但久已仰慕猿長老威名。
可否移駕帳内,使我得以親睹大劍客風采。
”
猿長老哈哈一笑,道:“到底是一派宗師,談吐雍容謙和。
老夫山野之人,何足當掌門人青眼。
”口中說着,人已随着石軒中揭帳而入。
托克什起座相迎,彼此見過禮之後,朱玲忙将前情告訴這位衡山一代高人。
猿長老那隻火眼落在劄合面上,停頓了一會兒,才道:“可憐他稱雄一世,如今卻得到如此悲慘的下場。
老夫有力無心,不能助他,真真可惜。
”
石軒中沒有聽到猿長老的語病,朱玲這個機靈已極的姑娘卻聽出來。
她暗忖道:“猿長老說有力無心,分明是說自己本有這種回天之力,能夠使和合恢複原狀。
但因不喜他的為人,所以不肯救他,啊,對了。
當日宮天撫以峨嵋無上神功三陽功傷了我,後來我們下山,他便是說要到衡山求猿長老賜給靈藥,使我恢複原有的功力。
可見得猿長老的确有此神通。
”想到這裡,不覺瞅住猿長老微微一笑。
猿長老忽然對石軒中道:“你有秘密,應該藏在心裡,不可以随便亂說。
”
托克什微笑道:“猿長老可是指寒山古寺天殘地缺兩老怪的事麼?”
猿長老晤了一聲,含含糊糊地道:“也許是也許不是。
”
托克什道:“那天殘地缺兩老怪在寺後鐘樓的地窖裡,害了不少人,祭練邪教的修羅劍。
老朽一直把他們的行動看得一清二楚,但因沒有機會可乘,因此至今沒法下手。
”
他歇下,因見猿長老露出詫色,不禁得意地笑一下。
“那修羅劍若然讓西老怪練成,則縱橫天下,永無敵手。
老朽雖然不大講究行俠仗義,但對此亦不免為之怦然心動,一直苦籌破壞之法。
”
朱玲忍不住問道:“什麼叫做修羅劍?猿長老您老可以告訴我麼?”
猿長老道:“掌門人正是在說呢。
”
托克什道:“那修羅劍為邪教中第一利器,練的時候,必須殘害九十九條生命,以九十九顆人心的血祭練。
成功之後,可以馭劍飛行,也可能以意運劍,傷人于百裡之内。
”
石軒中咋舌道:“那還了得。
不過若此劍飛出來傷人,是否可憑仗武功與之對抗?”
“不行,這修羅劍發出時,劍光所及十丈以内,人畜俱先暈倒。
任你通天本領,根本就無法保持清醒,與之對抗。
”
朱玲和石軒中聽了,為之駭然。
托克什又道:“那星宿海兩老怪大概因天下勁敵尚多,是以不惜逆天行事,居然躲在這極偏僻的寒山古寺,家練這修羅劍。
老朽從他們開始時,便一直留心觀察。
迄至今晚為止,他們已傷殘了二十條人命。
若果不滅得快,還要死許多人呢。
”
朱玲急問道:“那麼這兩老怪既然逃回星宿海,如再祭練魔劍,如何是好?”
石軒中劍眉一剔,道:“不錯,我們立刻要趕赴星宿海,讓他們練不成這等歹毒無比的魔劍。
”
托克什道:“這修羅劍練成之後,有一宗壞處,便是每日均須殺人,否則便将禍及主人。
是以縱是邪教中人,等閑也不敢練這一宗邪寶。
”
石軒中更覺動容,凜然道:“猿長老可肯率領在下和朱玲一道到星宿海去?”
猿長老道:“别急,還有下文哩。
”他那雙火眼卻射出贊賞的光芒,凝視着這個俠心義膽的青年劍客。
托克什道:“猿長老說得不錯,像這種至邪至惡之物,忌諱極多。
否則天殘地缺兩老怪也不會迢迢萬裡,跑到中原才練這宗利器了。
現在石大俠可以不必過慮了,因為這宗邪教至寶終生隻能練一次,故此兩老怪縱不死心,亦無辦法。
”
石軒中長長透口氣,道:“這就好了,否則我們便得遠赴青海啦!”
托克什深深呼吸幾下,似乎是話說多了,便覺得疲累。
石軒中忖道:“這位老人家果然身體不濟,雖是一派掌門,但真實武功卻十分有限。
可是為何他不練武?他這幾十年在幹什麼?”
托克什歇了一下,便恢複精神,又道:“老朽窺察那天殘地缺兩老怪時,極耗心力。
故此并不是時刻盯住他們。
今晚忽覺心血來潮,忙注意時,已見那鐘樓地窖之内,法壇上旗幡俱倒,那口橫懸在壇前的修羅劍已斷兩截。
”
石軒中和朱玲兩人疑惑地對望一眼,想不透以他這麼一位武功平凡的老人,如何能夠潛入寒山古寺,探視一切情形又不讓天殘地缺發覺。
猿長老卻如有所悟地微笑一下,道:“不錯,老朽因天生這對火眼,善視殺氣怨氛。
今晚在數十裡外經過,忽見妖氣沖天,便悄悄趕來。
那時恰好兩老怪和石軒中交手。
老夫趁這機會,找到地頭,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将那法壇打亂,還把修羅劍隔空震斷。
”
“你老如果沾到劍身,那就糟了。
”托克什道:“當然猿長老識得修羅劃的來曆,故此舉手之間,便把這宗邪教異寶毀掉。
”
石軒中道:“若是在下瞧見那地方如此古怪,必定不敢用手去動那劍。
”
托克什點頭道:“那地窖放滿了棺柩,因有六具擺在上面,故此還有九十三具在地窖中。
那時老朽一看這情形,便知有大行家來過。
再一察看,也就片斷地見到兩位和那兩老怪交鋒,其時老朽已十分疑惑猿長老什麼人?居然在功力上還勝那鼎鼎大名的星宿海兩老怪一籌。
不過因石大俠之故,便沒有時間去想。
”
石軒中詫道:“在下有什麼地方值得掌門人如此重視?”
托克什不曾立即回答,卻轉向和合問道:“師弟,你可反對我把事情說出來?”
劄合此時半躺半坐地休息,聞言睜眼,掃瞥過朱玲面上,忖道:“我雖不能獲得她的芳心,但讓她知道也好,反正我這不得也不會喜歡别的女人了。
”
托克什見他點頭,便道:“實不相瞞,這是因為我這個師弟,一來想領教大俠的劍法,二來又私心仰慕朱玲姑娘,故此要老朽看清楚形勢,好命姜同去把兩位引來。
”
朱玲垂低眼皮,不言不動。
石軒中乃是寬宏大量的人,因劄合此刻已經殘廢,便也不生妒意,反而覺得這劄合遭遇可憐。
猿長老見托克什已說完,便對朱玲道:“早先老夫真為你提心吊膽,尤其是後來那大鐵箱着火之後,老夫以為你一定不能幸免了。
”
朱玲道:“我也以為難逃毒手。
當那鐵箱外面着火時,我因衣服已沾滿了油,便脫下來蒙住那些氣孔。
但終因氣孔太多,無法防塔。
我一見箱内着火,這時頭腦已被那煙氣惹得快要昏倒。
當下也不知如何會聚起全身功力,猛然向那小鐵門沖去。
在這以前我曾經推過,沒有推開。
但這次卻一下子沖開,身形直飛出去,跌在一堵破牆後面,人便昏死過去。
”
猿長老道:“你能夠逃脫這次大劫,真是僥幸。
假如石軒中不是曾經推開鐵箱,因滾動震蕩之力甚巨而把那鐵闩震開,你再也無法沖出那扇小鐵門啦!”
石軒中道:“現在事後談論,已恍如隔世。
那星宿海兩老怪的計謀真毒。
”
朱玲這時忍耐不住,便問道:“敢問掌門人何以能夠把寒山古寺的事情,都了若指掌?”這一問正是石軒中也想問的,是以他也注意地看着托克什。
托克什道:“這不過是一種小技,我們白駝派曆代秘傳有晶球傳真之法,隻要如法施為,便可以在這晶球上,觀看到百裡以内任何地方以及人物的活動。
不過此舉極耗真元,等閑老朽不敢随便施為。
此所以猿長老毀劍,老朽事後方始查見情形。
”
朱玲雙目凝視着那個巨大的水晶球,但覺難以置信,但又不能不信。
猿長老見已無事,便提議告辭下峰。
石軒中和朱玲當然也不再逗留,于是一齊起來辭别。
托克什送他們出了碧紗帳,道:“恕老朽不遠送了。
我等在這石筆峰上,相信尚有好幾個月時間逗留。
假如三位經過,有便請上峰一叙。
”三人見他十分謙和,便都同聲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