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紅英的哥哥嫂嫂們果然都起身,凝神聽他說話。
“隻要陳姑娘好了,你們諒必不會再硬留我了吧?”
陳斌立刻應道:“先生能夠救了小女,我的家産分一半給你。
”
史思溫哂道:“我一個道士,要錢财做什麼?隻要答應不強留我,便還你們一個好女兒。
”
陳母搶着道:“相公要怎麼都可以。
”
史思溫的左手摸出一樣東西,放在陳紅英掌中,然後道:“我相信這一次一定不會想錯。
”但自己握住她那隻手卻未敢放松,暗暗禱告道:“神明保佑弟子此舉成功,才能為師報仇,為本門清理門戶。
”當下緩緩松開手,收将回來。
隻見陳紅英端坐椅上,并不再哭。
史思溫大喜,仰天長笑一聲。
陳紅英攤開手掌,隻見掌中一枚鴿卵大的圓玉,玉上水紋雪氣,隐隐流動。
觸掌一陣極為舒暢的涼沁沁的感覺,傳到四肢百骸。
史思溫道:“這是一宗寶貝,稱為寒星冷玉,以前曾治療過我的内傷。
早先我以為因我是男人,陰陽兩氣之感而生出止哭之效,故此急急把陳姑娘帶回來,哪知卻是這枚寒星冷玉的神效。
咳,我早該明白此理,便不須大家弄得這麼窘了。
”
陳紅英聽他提起此事,真是無地自容。
試想一個女孩子,當面聽着男人拒絕婚事,那是何等傷心的遭遇。
這時羞憤交集,把那枚寒星冷玉摔到地上,大哭叫道:“讓我死了算啦!”
史思溫大驚,瞥見那寒星冷玉沒有摔碎,立刻推門而出。
頭也不回,直往來路馳去。
那枚寒星冷玉固然是世之異寶,極為貴重,但比起上官蘭,但覺得賤如泥沙。
他必須知道兩件事,那便是第一她何以會和魔劍鄭敖這個黑道之雄混在一起?第二,她為何不理他而撥頭便走?那鄭敖跟她一起走時,口中嚷嚷些什麼?
史思溫此生未曾有過嫉妒的滋味,這刻但覺火氣特大,那顆心不知往什麼地方放才好。
腦中更是胡思亂想,盡想一些奇怪的或殘酷的念頭。
高山峻嶺,一個個被他抛在後面。
記得适才匆匆一瞥,發現上官蘭他們乃是向西南方走的,是以這刻他也向西南方趕去。
越過一座峰頭,忽見前面有個巨大的湖,湖邊環繞着一匝黑白相間的鳥群。
史思溫心頭一震,停住腳步,付道:“這不正是紫湖麼?啊,湖南岸有座青山拔空而起,想必就是紫湖山了……”這一刹那間,他記起了師父石軒中,更記起此來武夷山脈的緣故。
兒女之情,眨眼間已消逝得無影無蹤。
史思溫默然靜立,心中充滿了慚愧的情緒。
現在他可記起自己乃是出家人這回事了,因此他反省到剛才對上官蘭的激動,實在不該。
師門之仇,就等他去報。
不但為了師門聲譽和師父石軒中,還為了天下蒼生,絕不能讓邪人稱雄于天下,得以恣意茶毒生靈。
他自個兒面紅耳赤地反省着,歇了一會兒,心靈逐漸恢複平靜。
于是他馳下小峰,暗念那明山苦海雙妖,光是這外号聽起來就慘人,相信那野鳥洞不會在山陽湖邊的景色幽佳處,必定躲在山明那等穢潮卑濕之地。
但見那些野鳥不時發生争鬥,每場戰鬥,總有一方斃命。
史思溫心想這些野鳥賦性果然兇殘,無怪山中居民不敢到這兒來。
他走到離湖邊不遠處,正要攻湖過去,翻到山陰那邊找尋野鳥洞。
忽見在那兩丈餘闊的溪邊,有樣東西閃閃發光。
史思溫心頭無端端大大跳一下,躍将過去,隻見那物事卻是一支劍鞘。
他曾經見過魔劍鄭敖的白虹劍,知道他的刻上鑲珠嵌玉,十分名貴,而這個卻不過是個平常的劍鞘。
可是正因如此,才令他心中大感不安。
因為他忽地記起,早先見到上官蘭轉身而走時,背上好像插一支長劍。
這劍鞘除非不是他們所遺,如是的話,則必定是上官蘭之物。
史思溫低首尋思,心中微生恐懼之情。
始自一瞥,隻見最近的那一截野鳥群擠伏不動,但四下卻散落極多鳥羽。
兩邊延伸過去的鳥群雖然也有鳥羽散落在附近,卻不像這一截的多。
還有便是這一截的野鳥特别的平靜,生像都吃飽了睡覺。
地勢則較之其他的拱得高些,宛如當中有座小丘,并非平滑的水面。
史思溫拾起那封鞘,走近鳥群,暗運真力流貫鞘上,向鳥群中理所當然的一批。
十餘隻好夢方酣的野鳥,應手而起,桃開數尺。
史思溫忽然失聲一叫,定睛望着地上。
敢情泥地上尚有血迹,而剛剛給他挑開的野鳥中,有兩三隻身上羽毛殘損,宛如曾遭劍削。
他這一挑一叫,可就引起騷動。
這一截本來都靜伏不動的野鳥,修地飛起七八隻,在空中相鬥起來。
跟着又有四五隻飛起來。
其中一隻在空中急速地翻個身,甩下一塊輕飄飄的東西。
史思溫雙足一頓,破空而起疾飛到那塊向下飄墜的東西近處,伸手一措。
他一飛上半空,立刻有三隻野鳥鐵翼一側,電急襲到。
史思溫此時不知如何火氣這麼大,劍鞘一掄,三隻野鳥都呱呱厲叫,平飛開數丈後墜入湖中。
他自家卻借這一招之力,退飛回來,落在岸上。
低頭一看,手中之物竟是一塊杏黃色的絲帛,看起來好像是從衣袖上撕下來。
史思溫悶哼一聲,眼中射出異光,虎目一閃,已見兩隻野鳥在右側上空兩丈之處,鬥得正急。
他雙足頓處,斜飛上去,雙掌猛揮。
兩隻野鳥一齊吃他掌力擊中,立刻急墜下去。
史思溫身形反而升高數尺,低頭視看。
隻見那兩隻死鳥一掉在鳥群上,立時數十隻利喙如雨點般向那兩隻死鳥身上啄去。
隻一眨眼間,除了飛起大篷羽毛之外,史思溫已看清楚那兩隻死鳥連骨頭也給其餘的野鳥吞入腹中。
他想悲嘯一聲,但卻忍住。
準備把全身所有的氣力,都好好地用在殺鳥這件事上。
要知史思溫此舉大有深意,假如那兩隻死鳥不曾給鳥群連骨頭也吞掉,則他絕不會生出這麼強烈的殺心。
如今事實證明,上官蘭遭遇不幸,則必在世界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些野鳥如此饑饞兇殘,哪怕是絕代佳人,一樣撕為千萬片而春入腹中。
他在空中一直墜下來,下面有四隻野鳥剛好撲翅飛起。
被他雙足極快的連踹,全部登時内髒震碎,掉落在鳥群中。
一轉眼間,飛起一篷鳥毛,骨肉内髒都被群鳥吃掉。
史思溫借力而起,飄到空地上,心摧腸斷地悲嘯一聲,擎出長劍,煥然化為一道虹光,電射火鳥群之中。
野鳥紛紛撲翅而起,登時遮天蔽日,風聲滿耳。
史思溫那道劍光,星飛電轉,在鳥群中往複回旋,所到之處,鳥羽漫飛,血如雨下。
那些野鳥越來越多,但并非集中攻擊史思溫,卻自相殘殺。
一時異聲大作,令人心悸。
史思溫大開殺戒,劍光如遊龍盤舞,沿湖而馳,頃刻間環湖那邊鳥群被驚起,登時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他的劍光厲害無匹,所至之處,野鳥紛紛墜斃,但他卻無法望遠,隻因野鳥太多,人入鳥群中,直有水洩不通之感。
他這激發了人性中殘殺的本能,根本已忘了一切。
運劍如風,四下飛馳。
除了小心着不要掉在湖中之外,其餘已毫無顧忌。
不久工夫,他已殺死了上萬隻野鳥以上。
但湊集在紫湖的野鳥群少說也有千萬隻以上,是以根本不覺減少。
這時那些野鳥自相殘殺了一會兒,便開始向他攻擊。
鐵喙利爪,本已極為厲害,加上毫不畏死,橫沖直撲,非被劍光斬為兩截,絕不後退。
史思溫初時還不覺得怎樣,但殺了好一會兒,便漸覺不對路。
敢情這些野鳥喙爪鋒利無匹,而且力量頗大。
身在鳥群中,四方八面,均受攻擊。
若果為時短暫,目光問題,但時間一長,可就吃不消了。
比起和武林高手對抗,還要艱苦些。
他不能停留住身形讓野鳥攻擊,便以劍護體,盤旋疾走。
不知不覺又由開始那地方起,繞湖一匝。
這一匝可把他和理智給弄回來,這時他才知道那野鳥數目之多,難以計算。
自己劍光過處,總有數十隻斃命,但殺來殺去,依然絲毫無濟于事,生像根本一點兒也不曾減少似的。
但這時史思溫也沒有其他辦法。
心想如離開紫湖,向山外逃去,野鳥翅強善飛,必定緊追不舍。
那些野鳥兇性已發,如到了有人畜之處,加以攻擊,那真比盜賊過境還要可怕。
他想及此點,便不肯作逃離此地的打算,心中卻叫苦不疊。
移動了數丈,忽見一道白光在眼前一晃即逝。
史思溫的眼力何等厲害,心頭大大一震,也不知是驚是喜。
原來他已看出那道白光,乃是一柄短劍,極似魔劍鄭敖兩手三劍絕技的那兩口飛劍。
假如是魔劍鄭敖出現,無論如何,也可以問出上官蘭究竟是生是死。
但若果魔劍鄭敖告訴他說上官蘭仍然生存,卻是屬于他的,不許史思溫多問,那麼自己又該當如何?還找上官蘭問個明白麼?
他胸中的嫉妒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使得他狼狽而又痛苦地呻吟一聲。
蓦覺屁股上一疼,一隻野鳥的利喙和雙爪已深深啄抓到骨頭。
這一疼可就叫他清醒了不少,一面舞劍護身,一面付道:“我還是先找到鄭敖再說,其餘的事,都不算重要……”于是他一味在附近馳突往來,希望能夠再見到鄭敖的飛劍。
那密層層的野鳥如天崩地裂般向地撲壓,史思溫沖來沖去,總見不着短劍的白光。
他原本一味在空中穿射,極少落腳在地上。
但此刻壓力加重,便改為在地上奔馳。
又轉了好一會兒,漸漸轉出湖邊,陡覺地勢漸高,心知無意中已來到最先所見的那處地勢特高的地方,再出去便是湖水了。
正要退回,忽然瞥見前面白光亂晃,倏而分為兩道,變幻無方。
史思溫大喜,忙沖過去。
約走了六七步,陡然腳上踏個空,直摔下去。
這時目光因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