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蘭武功有限,怎樣也擋不了對方這一擊,這刻隻好自力更生,猛可提口真氣,運力于臂,冒着奇險,一招“凍鱗出水”,徑從對方如山掌力中反攻入去。
這一招委實兇險異常,隻要對方不為所惑,依然運力攻到,史思溫非死在當場不可。
老妖費選平生詭谲多疑,如不是十拿九穩,決計不肯冒險。
故此當史思溫以簽當作利劍使出來,寒風一縷,襲到臂上時,他立刻煞住掌勢。
史思溫乘隙發出救命潛蹤锫,引開老妖。
老妖費選一擊無功,也十分驚疑。
他可想不出對方怎能如此之快,居然無聲無息地在他雙掌威力範圍之内逃掉。
回眸四顧,忽見三丈外一團極淡青色之光暈。
老妖費遠鬼眼一眨,已知乃是鄭敖立身處,當下悄無聲息地向那邊撲過去。
鄭敖自家及時驚覺,疾然一揮白虹劍,幻出千道白森森的劍影,護住前面上中下三路,老妖費選的天玄掌力剛好襲到,因他寶劍厲害,不能硬進,隻好又煞住攻勢。
鄭敖借着劍光,見到老妖果然已悄立前面,俟機而動。
心中叫一聲僥幸,一面橫劍戒備,一面把掌心的夜明珠放在革囊中。
百忙裡偷眼一窺,已發現不到夜明珠的青色光暈,于是迅疾無比地将白虹劍鞘從背上取下來,冷不防套在劍上。
登時連這一絲劍光也在黑暗中隐去。
老妖費選暗自冷冷一笑,鬼眼連眨,用心查聽這三個年輕人的聲息,但查聽了片刻,石室中毫無半點兒聲響。
須知以老妖費選的功力,隻要用力查聽,數裡以内的草搖葉落,均能清晰聽到。
目下這個石室雖然寬大,但以老妖而論,實不啻小小鬥室而已。
誰知一時也查不出對方蹤迹。
他曉得那三個俱是高人門下,識得屏住呼吸以避自己耳目,但亦不免懊惱了起來。
老妖想了一會兒,便從囊中取出火折。
一面悄悄躍回門口那兒,先守住對方逃路。
史思溫屏住呼吸,忍了一會兒。
忽覺渾身無力,同時腹中一股濁氣,直湧上來,不禁輕輕嗆咳一聲。
這一聲嗆咳在此時此地,實不亞于大聲叫喚。
老妖何等神速,聞聲便已撲到,掌力如山,已壓到兩人身上。
魔劍鄭敖在這一刹間,突然取出夜明珠,登時一室皆亮。
眼光到處,已見到老妖費選身在半空,迅速無比向史思溫、上官蘭兩人當頭撲下,情勢危殆異常。
自己偏又相隔太遠,無法救援。
他這個黑道之雄這刻差點兒閉上眼睛,不忍目睹史思溫他們慘遭毒手的情形,不過他畢竟沒有閉眼。
但見老妖費選口中輕嘯半聲,突然使個身法,在史思溫他們頭上微微一頓,居然停留在空中,然後才真個運足掌力,向史思溫天靈蓋上擊下去。
上官蘭俏目一瞪,急得尖叫一聲,蓦地揮劍疾削敵臂。
其實此時相距尚有五尺,她手中的朱劍雖然較普通的長劍長了一尺,但仍然撩不到敵人手臂。
史思溫雖然無力封架,但眼力猶在,心知上官蘭這一劍,絲毫無濟于事。
當下雙目一閉,口中叫道:“蘭妹妹快走。
”忽聽苦海老妖費選呱地厲嗥一聲。
睜眼看時,恰好瞧見老妖擊出的右掌心,似乎吃劍尖刺着,冒出鮮血。
他的人也斜掙開去,飄落在尋丈外。
魔劍鄭敖大喜道:“上官蘭注意,你手中的劍可以克制住這個老妖。
”
費選那張骷髅也似的面上,露出痛苦和疑懼之容。
雙目圓睜,瞪着上官蘭手中紅色長劍。
上官蘭又驚又喜,僅劍守在史思溫身前,全神戒備那老妖乘隙偷襲。
人影閃處,魔劍鄭敖已躍到她身邊。
史思溫已不虞會道老妖毒手,形勢一變,老妖費選看看不對路,倏然退出門外。
轟隆一響,便把石門關住。
他們倒不急于從石門出去,因為反正還有後路可出。
這刻最要緊的還是查究史思溫何以變成這樣?鄭敖首先問道:“史思溫,你怎麼啦?什麼地方受傷?抑是身上有病?”
史思溫搖頭道:“我沒有病,但剛才因見到蘭妹妹被撕裂的衣袖,情不自禁的沖入野鳥群中,屠殺了好一會兒,不慎被野鳥抓傷了屁股。
後來落在地洞時,又被她誤會,刺了我一劍。
”
上官蘭急急道:“那麼你究竟何故就成這樣?是被我刺傷了穴道!”
史思溫又搖搖頭,答道:“不。
我起初隻覺得癢痛,但後來,啊,我想起來啦,後來我被水浸了一會兒,便覺得又癢又疼,漸漸渾身沒力,哎,一定是那些水有毒,從我傷口侵入,以緻這樣。
”
“不管是什麼緣故,現在必須設法保住性命要緊。
唉,你早點兒告訴我,替你上點兒藥,便沒事了。
你看上官蘭可不是已痊愈了大半麼?她被野鳥抓傷得恐怕比你厲害多了。
”鄭敖跌足而言,一面左顧右盼。
但立刻從囊中取出他的刀傷藥,替史思溫敷上。
包紮好之後,史思溫道:“上了藥好像便舒服多了,我想不會有什麼大礙。
”
上官蘭道:“你可還覺得乏力麼?如果仍然這樣的話,怎生是好?”
史思溫嘿然不語。
鄭敖一看,已知他一定仍然全身無力,但空自發急也不管用,便一手持劍,一手持珠,躍到進來那個圓洞,探頭出去,用珠一照。
隻見兩堵石壁夾層,約是三尺之寬,下面全是黃濁水。
大概那渾水已在這石壁内好幾十年,故此又髒又毒。
史思溫想起以前身負内傷,後來幸得寒星冷玉治愈。
在受傷時,便和這種乏力的情況相似,是以不由得想起那枚寒星冷玉,暗念也許可以治愈,便道:“可惜我的寒星冷玉不在身邊,否則倒可以試上一試。
”
上官蘭問道:“在什麼地方?”
“在那位陳姑娘那兒,她因為……”剛剛說了一句,上官蘭已自妒火焚心,頓腳道:“我不聽,你别告訴我。
”史思溫大大愣一下,但隻好歎口氣,不再做聲。
鄭敖走回來,道:“糟極了,那水果然發黑,定然因年久而生毒,剛才我見你的傷口已有腐爛之象,故此可知水毒由傷口侵入的想法不錯。
”
史思溫慨然笑道:“生死有命,我倒不大介意,但你們如何出去呢?”
上官蘭滿腹妒火,哼也不哼,盡自在傷心不已。
鄭敖道:“那苦海老妖既然從那扇石門進來,我想那邊一定有通路可以走出野鳥覆伏的範圍,自然從那邊出去。
”
正中商議,石門又呀地打開,隻見老妖費選站在門外,陰恻恻地道:“你們插翅也飛不出去,本幫主就守在這裡。
”
魔劍鄭敖冷笑道:“咱們就在這裡對耗,看看你又怎樣不離開?”他所以不仗劍撲過去,原因是對方右手掌心已用布紮住,還握着一支三角鋼挫。
可知他剛才雖然受傷,但其實不嚴重,是以右手尚能握持兵器。
費選着實忌憚上官蘭的朱劍,同時鄭敖兩手三劍的絕技,也不容易對付,故此沒有撲過來。
他這時才有工夫環視石室。
隻見十個石架之上,倒有四個空空如也,不知道他們撈了什麼寶物去。
鄭敖的話說完,老妖費選冷笑一聲,退後幾步,又把石門關住。
史思溫道:“鄭大哥,你快點兒帶蘭妹妹出去,再耽擱下去,等到饑渴交集時,便更無法逃走了。
”
鄭敖看一眼上官蘭,隻見她低着頭,并不說話。
當下也不知她有何感想,但自己卻為之大大不悅,溫聲道:“史思溫,你再這麼說,就等如罵我鄭敖。
哪有在這等危急關頭,舍下你而不顧之理。
”
上官蘭擡起頭,美目中盈着淚珠,但眼光卻流露出十分稱贊鄭敖訓史思溫的話。
鄭敖歇了一下,又道:“現在我們必須冷靜一點兒,一齊想出要安全退卻的方法。
那老妖費選明知我們從别的地方進來,而又放心關門離開,一定已察知我們無法從原路退走。
”
上官蘭插道:“那老妖怎會知道?我們又未露出無法逃走的迹象?”
“這還不簡單?光是看看我們三人狼狽的情形,便知必是曾經和野鳥群大戰一場,以緻這般模樣。
他來時也曾經過上面,看到鳥群靜伏,則我們出去,勢必又要和這些野鳥大戰一次。
而這一次能否安然離開,大有問題。
假如史思溫不是這樣,他絕不會放心走開。
”
上官蘭佩服地道:“鄭大叔想得真高明,那苦海老妖定是這樣推測我們。
”
史思溫道:“現在時機十分緊急,假如鄭大叔的話不錯,則那老妖一定仍在石門外守伺,我們必須趁機會,來一個出其不意的行動,或可以脫大難。
”直到現在,他才改口叫鄭敖為大叔,這是他心中已佩服鄭敖為人的征象。
鄭敖也察覺出來,暗暗一笑,道:“既然這麼說,你有什麼計策?”
“我們既然料他守伺石門外,則必須立刻循原路出去,冒着萬險也得沖過野鳥層。
假如安然脫困,等到老妖發現時,我們已可以找隐秘之處,暫時匿藏起來。
”
上官蘭首先大搖其頭,道:“這樣做無異送死,我反對。
”鄭敖也同意道:“試想你已中毒,無力自保,上官蘭此刻也不能顧全自己,剩下我一個人,如何照應得兩個?此舉萬萬不可。
”
史思溫道:“那麼我們隻好束手待斃了。
在這石室中熬下去,縱不餓死,也得渴死。
”說出這句渴死的話,陡然感到喉嚨有如火燒般幹燥之極,甚是難受。
但他可不敢表示出來,隻好大大端幾口氣。
鄭敖見多識廣,閱曆豐富,一見他這般模樣,便知其故。
當下問道:“思溫,你可是渴了?如是的話,我替你想想辦法。
”史思溫無奈道:“有什麼辦法?”
上官蘭心中一動,目光掃過那王母盤盛着的桃子,但随即想到此地藏珍乃是著名老妖天玄叟之物,這等老妖最是詭詐陰毒。
也許那枚桃子另蘊奇毒,亂服下去,豈不糟糕?當下忍住不提桃子之事。
鄭敖道:“這倒不難解決,我到那邊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