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隻野鳥回來,你飲鳥血便可解渴。
”
上官蘭這時忽然怕鄭敖對史思溫發生誤會,便怯怯道:“鄭大叔,他師父是玄門中人,自然忌諱這個。
”話說出口之後,暗中又後悔起來,心想史思溫這種人,何必替他解釋。
鄭敖勉強微笑一下,心想大凡信奉宗教的人,都不免有點兒陰陽怪氣,諸多忌諱。
其實在求生存的時候,哪還能管得那麼多。
這世界根本十分殘酷,稍一不能适應,便趨于滅亡。
他把夜明珠交給史思溫,道:“你拿着珠子,我較為方便些。
那老妖可以偷襲我們,我們也可以同樣對付他。
”
史思溫靈機一觸,毅然道:“反正這樣坐以待斃,也不是辦法。
我從這顆珠子身上,可想出一個冒險之法來。
”
鄭敖暗念這史思溫長相雖然忠厚老實,但計謀蠻多的,便道:“那就快點兒說出來聽一聽。
”
“鄭大叔獨自穿破野鳥,雖有點兒驚險,料想不緻有什麼大礙。
我以前得到一宗寶貝,名叫寒星冷玉,專治一切奇怪的内傷。
因我來時,迷路在山中,見到那位陳紅英姑娘。
”
上官蘭聽到這裡,醋意攻心,立刻冷冷道:“你等日後說故事,目下還是簡單地把她的地址說出來,好讓鄭大叔取回來。
”
史思溫伍了一下,心想她分明表示不相信自己任何解釋之意,不由暗恨她的絕情,心中十分難過,長歎一聲,道:“好吧,陳紅英姑娘就住在東南方,翻過三座山頭,便可看到她的村莊。
她父親是該村首富,你随便一問,便盡皆知道。
”
鄭敖道:“我就說要回那寒星冷玉行麼?”
史思溫道:“他們縱不相信,也得設法取回來。
”
鄭敖道:“我走了之後,就靠上官蘭保護你,這怎麼使得。
”
上官蘭猶疑了一下,道:“那老妖擋不住我這柄朱劍,剛才還沒真個掃着,他的掌心已穿了個洞,可見得此劍能夠克住他。
”
鄭敖搖頭道:“不行,剛才他施展獨門奇功,被此劍所克。
但如果用兵器,你可擋不了幾下。
”
史思溫道:“我說冒險就是指此,大叔你要快趕回來,我自有辦法。
”
鄭敖猶疑了一下,暗想除了死中求活之外,别無良策,事到如今,隻好冒一次險。
當下匆匆道:“那我就走了,你們小心應付,盡量設法拖延時間。
假如可以用言語相激,使那老妖等我回來才動手,那是最妙不過。
”說罷,穿洞出去,隻聽野鳥一陣亂叫,還有撲翅或慘啼之聲,不久便自寂然。
史思溫輕輕道:“他總算安然出去了。
”
上官蘭雖然恨他入骨,但又沒法不理他,問道:“你剛說有辦法,快說出來讓我聽聽。
”
史思溫慨然道:“生死有命,假如該死的話,任人百般防範,也不中用。
若然命不該絕,自然會絕處逢生。
”
上官蘭聽了急得跳起來,道:“難道你就坐在這裡談命嗎?”
史思溫喉中渴得要命,歇了一下,才澀聲道:“那也不然,我們坐在牆洞旁邊,把夜明珠收起來。
那老妖進來,起初定然不敢冒失,我們拖得一會兒就是一會兒,等他用千裡火照明我們才用言語和他拖延。
實在不成的話,我們退到那邊。
這個圓洞隻有尺半方圓,他要沖過來,大概要費上不少工夫。
”
上官蘭這才會意,笑道:“這辦法倒不錯。
現在快收起珠子,免得一個措手不及,被那厮闖了進來。
”史思溫實在難受得不想動彈,但她關心的聲調,使得他激發起更多的求生勇氣,便如言把夜明珠放在囊中。
石室中登時一片黑暗,兩人走到石壁圓洞下面,分開坐着。
隔了一會兒,上官蘭聽到他粗大的喘聲,輕輕喚他一聲,史思溫沒有回答,她立時驚慌起來,移過去摸到他的身軀,再叫他兩聲。
史思溫有氣無力地應道:“你叫我幹什麼?”他不但有氣無力而且語聲沙啞枯澀。
上官蘭驚問道:“你覺得怎麼樣了?是不是支持不住?”他微微呻吟一聲,道:“我渴得要死。
”
上官蘭又慌又急地道:“這怎麼辦?剛才不是提到石室沒有水麼?你又不肯飲鳥血。
”
史思溫呻吟一聲,道:“不要着急,我還挺得住。
”上官蘭正急得六神無主,猛覺史思溫無力地倒在她身上,忙忙把他扶住,眼淚已直流下來。
史思溫渴得神智迷迷糊糊,一會兒似乎見到師父站在懸崖邊,正要向下跳,一忽兒又見到上官蘭被一個惡人,拿刀子向她脖子上砍去……他口中胡叫不停,呓語連綿,上官蘭越發驚慌。
卻聽到他的呓語中,不時叫出師父和蘭妹妹,芳心中又因而有點兒安慰。
又過了一會兒,上官蘭越看越不對,猛可想起那兩個挑子,便暗自咬咬牙,想道:“現在他渴得要發瘋了,那兩個桃子不管是否有毒,先拿一個給他吃,假如他因此而死,我也把另外那個吃掉,好陪他一同死掉。
”這麼一想,登時下了決心,從他囊中取出夜明珠,把石室照得光光亮亮。
她心中默默禱求神保佑,不教老妖在這時推門進來,否則他們兩人立刻完蛋。
上官蘭把史思溫扶靠在牆上,然後抽身躍到石架前,把王母盤取在手中,一眼瞥見那一疊十二個白金錢,就在側邊,便過去順手取了,心想若然老妖進來,好歹也當作金錢缥,擋他一陣。
回到史思溫身旁,隻見他雙目半睜半開,毫無神光,面色慘白,額上冷汗淋漓。
上官蘭拿起一個桃子,先嗅一下,但覺桃香撲鼻,清甜沁入心脾。
當下捏開史思溫的牙關,一面把桃子捏破,将汁液完全注入他的口中,那枚又紅又大的桃子,汁水極多,簡直沒有渣滓。
上官蘭暗想這個桃子這麼香,一定不會有毒,便稍安心。
又見史思溫雖在昏迷中,但桃汁卻沒有流出口外,完全咽入腹中,便趕快收起夜明珠,取起朱劍,十分小心地戒備着。
過了一會兒,史思溫靜靜的,也不動彈,上官蘭暗自胡思亂想,心憂怔忡,正要取出夜明珠照看,蓦地咿呀一聲,傳來石門開啟的聲息。
上官蘭吓一跳,不敢取出珠子,右手緊緊握着朱劍,左手已悄悄摸了一枚白金錢在掌心。
石門外雖然也十分黑暗,但比起這石室之内,好像還稍稍有點兒光線,故此上官蘭可以極模糊地看見一道黑影站在門邊。
她瞪着眼睛想道:“識要你一動彈,我先給你一镖再說。
”要知她練過朱玲保命金針絕技,是以暗器手法十分高明。
那道黑影停留了好一會兒,似在查聽室内是否有人。
過了一會兒,修然陰恻恻冷笑一聲,在這黑漆漆的石室内,宛如鬼聲啾啾,跟着便是獰聲喝道:“怎的隻有兩人在此?還有一個呢?”
上官蘭當然不理睬,但聽他已查聽出室内隻有兩人,可見得功力高強,更加不肯做聲。
那黑影正是苦海老妖費選。
他剛才以天玄掌傷敵,不料對方經朱劍一揮,相距尚有尺許,掌心便宛如吃劍尖劃着,登時鮮血進流,奇痛攻心,功夫也散了一半,他才急急退出室外,先包紮住掌傷。
這老妖跟着又持着獨門兵器三角鋼鐵進來,但因見對方戒備嚴密,心想此時力拼的話不一定能穩操上風。
于是又退出室外,一方面和他們耗時間,一方面運功療傷,恢複元氣。
但他知道不能太久不進去,是以隔了一會兒,便推門而入。
室内一片黑暗,他倒也不覺得奇怪,但查聽之下,卻隻有兩人。
這老妖何等機警,馬上想到可能已有一個打原路出去,或是勾引救兵,或是取食水食物回來。
敢清這個年逾九旬的老妖,早已想到史思溫身上負傷,上官蘭身上也包紮了一番,可見得來時一定和野鳥大戰而負傷。
這刻如循舊路逃走,一定無法安然撤退,此所以不怕他們逃掉。
目下隻剩下兩人,一定是鄭敖出去勾救兵或弄食糧回車,這樣情勢就大大不同。
他大可乘機把這兩人制住,再對付那尉遲跋的傳人魔劍鄭敖。
主意一決,便冷笑道:“莫非姓史的小娃娃已經傷重而死麼?”
上官蘭失聲哎的一聲,繼而寂然無聲。
老妖費選登時狐疑起來,反而不敢妄動。
“這女娃娃可能聽我提起,這才驚覺此事。
如此說來,室中仍然有那鄭敖待着,我這一把年紀,可不能吃他們暗算。
”當下往旁邊一閃,忽覺一縷冷風,疾襲而到。
老妖費選久經大敵,哪能受此暗算?冷冷一笑,伸出左手,虛虛一抓。
那枚暗器風力不強,但剛一入手,老妖費選便微微一凜。
心想一枚小小的金錢镖,怎會有如此沉重的力道?但他仍然原式不變把那枚金錢缥擺在掌心。
猛覺一陣奇疼攻心,不由得一甩手。
叮的一聲,那枚金錢缥被他甩在地上。
老長費選負創極痛,人已極快退出石室外,順便又将石門關起。
到了外面的甬道中,點亮火折一瞧,左掌心一個窟窿,鮮血迸流,掌骨也斷了兩根,所受的傷比早先那一起還重,不過于他掌上的外門奇功,卻沒有影響。
這一氣非同小可,但也十分驚凜。
暗想那個發射暗器的人,具有這等先柔後剛的内家最上乘手法,别說暗箭傷人,就是擺明來打,也能輕易取勝。
可是即有如此高手,怎會束手被困室中?老妖越想越不甘心,決定運功止血療傷之後,再進去一探究竟,反正這一次絕不用手去接暗器。
上官蘭情急發镖,居然傷了老妖,自家也大為希奇。
當下取出夜明珠,明亮石室。
隻見史思溫雙目閉着,面色卻較為好些,生似熟睡光景。
上官蘭幽幽歎口氣,舉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觸手冰涼,似乎又不是好兆。
當下過去把白金錢撿回來,錢上一絲血痕也沒有。
忽然她下了決心,把剩下的桃子取起送到嘴裡。
那桃子皮薄肉厚,桃肉盡是漿液,一吸便盡,隻剩下一個小小的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