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使得史思溫立刻改正想法。
原來看那少年總有十七八歲,現在卻估計他不會超過十四歲。
老者含笑道:“個雷,剛才你害怕麼?”
小雷搖頭道:“我不害怕,但連累師父你被那幾個不講理的東西打傷,我真氣死了。
”
老者道:“那倒不要緊,我如不是不想再結深仇,曹老頭早就吃我砸死。
倒是後來那峨嵋派的姑娘,數年之後,功夫精進如許。
”
史思溫道:“在下可以請問那是怎麼一回事麼?我想日後定然有機會和他們相逢。
若然毫不知情,隻怕被人家質問得啞口無言。
”
老者含笑道:“老朽适才因少俠似欲轉身他去,是以仆倒地上之後,竟不起來。
為的是引少俠過來,以便将事實奉告。
”
史思溫微微一笑,靜等他說下去,心中卻暗暗惕然。
隻因這位老丈心思靈敏,計謀極多,這是從他引自己過來這一點便可看出。
老者略略整理一下衣服,便道:“老朽一生縱橫江湖,對敵交鋒,從來未曾逃走過。
這一次突圍而逃,同時又要仰仗少俠之力,實是老朽平生第一遭呢。
”
史思溫聽他口氣極大,同時說話時神情威猛,自具一種迫人尊嚴,不由得極為相信地道:“在下也看出老丈不是尋常之人,這一點絕無疑念。
”
老者笑道:“老朽并非堅要少俠相信,不過要說明一事,便是老朽開始的時候,不施煞手,實在是一改故習,不肯再結仇恨。
”他看到史思溫面上掠過一絲茫然之色,便嚴肅地微笑一下,繼續道:“少俠也許聽不明白,還是待老朽從頭說起。
老朽本已決心退出武林的是非圈子,無奈為官家效力,不由自主。
因往昔手段太毒,以緻遍地仇人。
今日之事,絲毫不算希奇。
”
史思溫哦了一聲,如有所悟,便靜聽下去。
“當年老朽步盛之時,鬼母與我相見,也得降階相迎。
以老朽掙得這種地位以及昔年所作所為,相信普天之下,沒有一個人會相信老朽忽然肯修心養性,決心做一個與世無争的人。
這正是老朽目前遭遇的難題。
少俠你也許能夠體諒到老朽處境甚窘,因為老朽雖說不想再在江湖上角逐稱雄,争一日之長短。
但碰上對頭,卻也不便向他們委婉解釋,這便是老朽的難題。
”
史思溫颔首道:“這種處境和為難之處,在下可體會得出來。
”
“老朽複性諸葛,名太真,外号便以老朽擅用的一對乾坤子母圈為人所知。
”
史思溫笑道:“除了昔年領袖大内群雄的諸葛老丈,鬼母絕不會買帳。
”
乾坤子母圈諸葛太真微喟一聲,道:“老朽昔年之事,少俠居然也知道,這就不須老朽饒舌了。
剛才圍攻老朽的三人,一個是江南七俠的曹仁父。
一個是江北名家萬夫莫敵呂振羽,他的兄長呂振宮當年也是一時之雄,卻死在老朽雙圈之下,另一個是峨嵋派苦庵一派的後起高手珠兒,數年前曾入宮禁,被西藏密宗第二高手薩邊上人所傷。
其後因得皇室德貝勤庇護,加上那峨嵋三老之一的赤陽子忽然現身,終于讓她遁走。
“曹仁父和呂振羽已綴上老朽數目之久,但因勢孤,未敢與老朽為難。
老朽雖然不想生事,卻也不能怕事。
今日他們定是約到那位峨嵋高手珠兒姑娘,故爾立刻動手。
但開始時珠兒未曾趕到,僅有曹仁父和呂振羽及另外四人。
那四人武功較弱,一個把風,其餘三個都參戰,一共是五人圍攻老朽。
本來老朽已吩咐小徒嶽小雷不可出手,但他見對方人多,終于不聽老朽的話,出手參戰,其時老夫以一敵五,本來遊刃有餘,但吃小雷一出手,為了保護他,以緻落在下風,變成苦戰局面。
“其實老朽如果不顧開始,盡出毒手,對方也難以抵擋。
可是老朽為了結怨已深,目下雖不能立刻化敵為友,也不能向他們解釋老朽的決心,但總以不再結仇為是,是以一味支持抵擋。
想時間久了,他們應該看出老朽并非沒有還手之力,隻是不願出手。
事後他們再觀察到老朽的行徑,便會相信老朽與世無争的決心,誰知不久珠兒便自趕到,加上她一人,形勢便大大改觀。
老朽倒還不怎樣,但小雷可就慘了,連被那三人刺傷數處。
”
嶽小雷聽到這裡,垂首不語,滿面愧色。
史思溫道:“所以老丈就生氣啦!”
諸葛太真憶起前情,似是猶有餘怒。
流露出嚴峻之色,道:“不錯,我不但生氣,而且因那三人專門向小雷身上招呼,每一招都是毒手。
須知小雷他初練武功,根本不成。
曹仁父、呂振羽、珠兒三人都看出小雷是初學乍練的孩子,是以都放過他,僅全力向老朽進攻。
但那另外三人可惡透頂,全沒風度,是以老朽一怒之下,便施展煞手。
”
嶽小雷插嘴道:“師父,以後我一定加倍勤奮,修習武功。
”
諸葛太真緻悼嚴峻之色,霭然一笑,道:“好孩子,你已經夠用功的啦。
”轉面又向史思溫道:“老朽一生無牽無挂,自以為終不會有什麼後患,哪知天數難違,個把月前碰見這個孩子,竟然一見投緣,便收了他做老朽唯一的徒弟。
早先便因這孩子負創,心神分散,以緻被對方乘隙緊迫,一時緩不開手,這孩子又被對方所傷,老朽怒不可遏,施展我昆侖心法燕****手法,拼着失去相随數十年的乾坤雙圈,甩手打開。
這一招乃是老朽鍛煉多年而從未施展過的絕藝,想不到威力真大。
這一招竟然把那三個圍攻小雷的對頭立斃當場。
但老朽雙圈出時,身上也中了兩劍。
幸而應付得宜,随即背起搖搖欲墜的小雷,換了他的鋼刀。
不過這一來雖然幸免一死,卻陷入重圍,無法沖出。
直到少俠出現,仗義解圍。
”
史思溫真想不到這個相貌威嚴的老者,竟是武林公敵乾坤子母圈諸葛太真,怪不得連江南七俠中的曹仁父、名滿江北的大俠萬夫莫敵呂振羽這等身分名望,也不惜以衆淩寡。
那位峨嵋派的珠兒姑娘,既是被他們請來,自然也不是凡庸之輩。
這麼說來,他仗義出手,反而大大不對。
不過他卻相信對方所說痛悟前非,決心改過的話,雖然諸葛太真因身份不肯明白說出自己以前加害許多反清志士的惡迹,乃是可恥的罪行。
但他的口氣中,實在不啻明白表示此意。
以這樣的一個大魔頭,能夠回心向善,是否應該予以自新之路。
抑是仍然不可放過,加以誅戮,為被害英靈出一口冤氣。
史思溫雖然閱曆不算多,但他另有觀察之道。
以他想來,這老魔頭對嶽小雷流露出的真情至性,這一點已足可教人相信他已改過向善。
當下他諒解地點點頭,道:“諸葛老丈當時之怒,也是人之常倩。
其實他們也太咄咄迫人,雖然昔日和老丈結有很深的仇恨,但死者已矣,應該觀顧生者方是。
目下還大舉向老丈尋仇,未免不仁不智。
這可是在下私意以為如此,可惜在下插了一腳,日後卻無法向他們解釋此意。
”
諸葛太真傲然一笑,道:“老朽本身并不懼怕他們尋仇,但隻要一動手,難免再結新怨,這正是老朽最不願發生的事。
”但他随即傲氣全消,慨歎一聲,道:“冤怨相報,何日方了。
少俠身手高強,年紀又輕,老朽竟看不出來曆,言之有愧,未知少俠可肯見示?”
史思溫忙道:“老丈太客氣了,在下史思溫,剛剛離開師父羽翼,到江湖曆練一番。
家師曾與老丈見過,提起來你老不會不知。
适才在下便因怕對方認出來曆,故而極力使用鬼母及東海碧島的劍法。
”
諸葛太真成名數十年,不但武功卓絕一時,眼力智謀更是武林一絕。
他明知鬼母冷婀沒有這麼一個高徒,于叔初更加沒有,是以他明白對方絕不可能是這兩派的人。
但想來想去,武林中夠得上和鬼母冷婀、碧螺島主于叔初攀交情的人,委實想不起有誰。
是以無法猜測這少年的來曆。
暗忖這真是奇事一件,連自己也不大能夠相信。
如今聽了這少年的話,雖然有提示說他師父曾與自己見面,卻仍然想不起來,不由得微現愧色,微笑道:“老朽年事已高,連頭腦也遲鈍得多。
敢問令師是哪一位高人?”
史思溫恭容道:“家師石軒中……”他一提起師父,恭敬之心自然而生。
諸葛太真那麼老的江湖,此刻也禁不住微噫一聲。
嶽小雷不甘冷落似地啊了一聲,道:“原來是石大叔,我見過他呢。
”
諸葛大真道:“令師一代大俠,英名震表宇,老朽豈能不知。
昔年在大内曾有兩面之緣。
獨惜其時老朽熱衷名利,是以均以兵戎相見。
不過說良心話,老朽對令師的武功及品性,的确十分傾折。
”
史思溫忙謙遜道:“家師對在下提起過老丈,盛贊老文的武功和機智,天下罕見。
”
嶽小雷道:“我們就是要去看石大叔和那于叔初比劍。
”
諸葛太真道:“少俠既是石大俠高足,何故甘鳳池的暗記會在你馬上?莫非會在不知不覺中結了怨仇?”
史思溫道:“在下也不知道,這暗記乃是那個美少年弄的手腳。
看來他好像對我這支新得寶劍十分垂涎,他還說什麼有德者居之,真是豈有此事。
”
嶽小雷謹慎地道:“史大哥你不說,我也不敢亂講。
那個家夥和我們碰過七八次面,老是以為很威風似地瞪着我,氣得我也直向他瞪眼睛,後來師父不許我這樣,才沒理他。
”
諸葛太真和史思溫對望一眼,諸葛太真微微一笑,道:“世事便是這麼奇怪呢。
”
史思溫道:“嶽小弟大生英才,無怪人家注意。
”兩人又是相視一笑,俱都暗會于心而不再提及。
嶽小雷自己摸不着半點兒頭腦,隻好默默尋思。
諸葛太真道:“目下少俠和他們有點兒誤會,在見到令師以前,似不宜與他們碰頭。
少俠可有什麼計劃?”
史思溫道:“現在想想也真傻,其實屆時在紅心鋪劍會上,我的來曆必定給他們查出,剛才何必藏頭露尾?不過老丈說得不錯,目前暫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