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宜和他們碰頭,免得多生誤會。
但願老丈有辦法以教我。
”
諸葛太真微微一笑,道:“教你可不敢當。
以這種形勢看來,甘鳳池等人勢必也要趕到襄陽,故少俠不可和老朽一同走,那樣雖然一定可以在數日内不讓他們發現行蹤,但僅僅讓他們知道了,日後也不免要多所解釋。
”他微微一頓,又道:“老朽這次到襄陽紅心鋪,目的也在看看有否方法使他們明白老朽心迹,略解怨仇,但經過今日這事,隻怕已屬徒勞。
”
史思溫慨然道:“老丈如不多心,在下願意替老丈奔走,設法讓他們曉得老丈用心。
當然在下絕不能使老丈英名受損。
”
諸葛太真那雙威棱迫人的虎目中,射出真摯的感激之光。
輕輕歎口氣,道:“少俠一片熱心盛情,老朽十分感激。
不過請你原諒的是,老朽雖然不願再結仇怨,但卻不是怕事,是以不敢勞動少俠。
”
史思溫果真十分諒解對方的心情,試想他苦年稱雄武林,領袖大内群魔,何等顯赫。
如今雖有改過之心,但絕不能受半點兒委屈。
諸葛太真又道:“老朽擅長易容化裝之術,不過不大願意施展罷了。
如今沖着少俠關懷的一片好心,老朽決定化裝上路便了。
”
史思溫大喜道:“老丈果肯如此,在下實在覺得面子十足。
在下此刻先一步趕去襄陽,路上如碰上他們,便道個歉也不要緊。
想來他們也不能對我怎樣。
如今就此辭别,兩日後紅心鋪劍會上再見。
”
諸葛太真伸手相握,微笑道:“少俠如此風度,日後定可領袖天下武林。
且容暫别,不久必有機會再度叙談。
”
史思溫自個兒馳出山外,一路上頗為高興。
他本想回頭去取馬,想想自己的馬系在來路,恐怕已被人家放掉。
便不回轉,徑向襄陽進發。
走到日落,便在一座市鎮處歇店投宿。
這時他已知道自己被不少人暗中監視着,但他昂然不懼,徑自進食後回房安寝,把朱劍壓在枕下。
這一睡直睡到二更左右,忽然一陣騷動噪聲把他驚醒。
史思溫睡了這一會兒,已經精神煥發。
一骨碌坐起身,窗外步聲雜沓,有個店夥叩窗喊道:“客官醒醒,後面失火,你老快收拾一下。
”他立刻把包袱背起,一手抓起朱劍,沖出房間。
卻見後面火光熊熊,火勢竟是不小。
這刻可把史思溫難住。
他本想越屋踏瓦,過去幫忙救火。
但這一施展武功,免不了引起人們的大驚小怪。
他猶疑一下,隻好繞道過去。
院中客人甚多,都帶着随身行李,另外許多人卻把較大的行李攜出店外。
他擠出門去,蓦覺朱劍輕輕顫動。
史思溫何等靈敏,立刻抓緊。
虎目一瞥,竟看不出是誰作怪。
他冷笑一聲,沖出店外。
由巷子轉過去,隻見後面是座馬廄,此刻幾乎完全着火,雖然不會傷人,但火勢一旦蔓延,便不可收拾。
忙忙奪過一個人手中之桶,極快地撲到不遠的一口水井處。
井邊有個大水槽,此時因有許多人紛紛幫忙,從井中汲水上來,注在槽中。
因此槽中之水多人澆取,仍然滿滿的。
史思溫參加搶救,奇快天倫,一轉眼間已向火場潑了七八桶水。
人家潑水最多隻能撥到一丈左右之遠,但他每一桶都飛入火場中心位置。
一連七八桶下去,登時冒出白煙,火勢大見減弱,又潑了七八桶,他看着火勢,可就稍稍放心。
紛亂中忽見一個老人,手中抱住一個小孩,迎面而來,史思溫方想叫這位老人走路小心,哪知老人到了他身前,便打個踉跄,懷中小兒直躍出來,他大吃一驚,因一手抓劍,一手提着滿滿一桶水,此時隻好把桶棄掉,迅疾地攫住那小兒,卻見老人身軀一歪,也要跌倒,忙忙的也伸手去攔,那老人幸而抓住他的手臂和朱劍,這才不曾仆跌地上。
老人自史思溫手中把小兒接過,慌裡慌張地道謝道:“恩公你真是一個好人……”
史思溫道:“你快點兒離開這裡,我還要幫忙救火呢。
”
老人稱謝而去。
史思溫彎腰提桶,猛可征了一下,敢情目光到處,手中之劍已變了樣了了。
原本他的朱劍劍鞘形式古雅,色作暗紅,長達四尺。
但此刻手才之劍卻變成普通的一把長劍,隻有三尺五寸長,份量也輕了不少。
這倒是咄咄怪事。
假如那抱着小兒的老人,乃是掉換那把朱劍的人,這等手法可謂玄之又玄。
連他被偷的人,也不禁大為佩服。
擡目一瞥,依稀還見那老人的身影在四丈以外,忙追過去。
轉出街上,其時觀火的人極多,都擠住去路。
史思溫心中甚急,不管三七二十一,暗運内家真力,輕輕用掌虛撥。
那些看熱鬧的人都紛紛向兩旁倒退,裂開一條道路,史思溫直追上去。
隻見那老人腳下甚快,頭也不回,晃眼已出鎮外。
那老人手中已沒有抱着小兒,但右手提着一支長達四尺,用布包裹住的東西。
史思溫心中微愠,忖道:“你們盜了我的寶劍,還用以引我出來。
哼,莫以為我非要那柄朱劍不可,我就憑他們這柄鐵劍,總要顯示一點兒顔色給他們瞧瞧。
這樣他們才肯心服。
”心念方轉間,已追出鎮外老遠,四周僅是荒墳野樹,幽黯可怕。
那老者倏然停步,隻見他一彎腰,火光大亮。
史思溫縱過去一瞧,敢情那老者用火折點燃一座墳前的巨燭。
他冷冷哼一聲,道:“還有什麼人埋伏在此,不防都現身出來。
”
老人訝然回首,燭下照得清楚,這個老人竟不是早先抱着小兒的那個。
不過身材和衣服顔色都一樣,是以背影看起來,無法分辨。
史思溫一伸手,把那老者手中的長劍包袱奪過來,入手份量比一柄長劍稍覺沉重些。
這正是那柄朱劍的重量。
史思溫冷笑一聲,打開包袱一看,不禁呆了一呆,原來赫然出現眼前的,竟是一支長約四尺的旱煙管,大概是熟銅制成,故此有此份量。
他定定神,心中微覺歉然。
暗想自己這一次不但栽到家,同時又是平生第一次對老人家失事上。
那老者面含冷笑,一言不發,史思溫忙把旱煙管還給人家,一面緻歉道:“在下一時誤會,以緻唐突老丈,務請寡諒。
”對方把旱煙管接住了,徑自回頭彎腰去整治地上的蠟燭。
史思溫心中老大沒趣,回身便走。
晃眼出去兩丈餘,蓦然停步,掉轉身軀。
目光到處,隻見墓前燭光已滅,一片黑暗,那老者已不知去向。
史思溫臉容一皺,付道:“這老者吃奪去煙管,連哼也不哼,分明是誘我上當的人。
哼,我的劍被他們偷了去。
還讓人家戲弄一番,日後傳揚到江湖去,還有什麼顔面見人?”這麼一想,登時怒氣沖沖地四顧地勢。
倏然橫刺裡躍去,眨眼間已隐入亂墳之中。
他這一下出其不意,加以身法又快,晃眼便在黑暗中了隐藏起身形。
這便變成反客為主的局勢,一些在四周監視他的人,因不敢現身搜索,他僅可以從從容容兜繞過去,搜尋敵蹤。
繞到那邊,果然發現一叢樹影旁邊,有人影閃動。
史思溫又兜個大圈,才摸近那叢樹影處,隻見黑暗中站着三個人,兩個身量瘦長的長衫客,一望而知其中一個必是盜他朱劍之人。
另一個卻就是先引他出城,加以戲弄的老者。
這是因為他們的身材和衣服式樣均相同之故。
另一個便是那江北名家萬夫莫敵呂振羽,他星爍的眼光,不住向四面掃射。
史思溫迫得甚近,相距不過兩三丈左右,聽到那個引他出城的老者低聲道:“那厮身手真賊滑,莫看他相貌老實忠厚,其實真不簡單。
”
另外那長衫客道:“馮老之言不錯,在下第一次乘亂取他的寶劍時,竟被他發覺,不得不用第二計。
這厮外表忠厚,其實刁滑之極,不會是什麼好人。
”
那除被稱為馮老的道:“但我卻覺得這厮毫無江湖習氣,極為有禮,中家子弟也不過如是。
真令人難以相信這等人才,會和那老賊伉瀣一氣。
”
萬夫莫敵呂振羽低低道:“所謂人不可貌相,照那厮出手救火,甚至幫忙常老師以防小孩摔傷的過程看來,簡直就是我輩中人的心性,真真可惜了。
”
史思溫一聽那盜劍之人姓常,登時便想起一位以神偷擅名江湖的神手常公仲。
還有另外那個姓馮,一時之間竟想不出什麼來曆。
但他暗中卻對那姓馮的和萬夫莫敵呂振羽生出好感,這是他們都認為他本質不壞俱流露惋惜之急。
可是天知道他本來真是俠義道中人。
萬夫莫敵呂振羽悄聲道:“那厮隐沒之後,一直不見影蹤,恐怕會潛搜到咱們這邊,咱們不可大意,倒要防他一手。
”史思溫本已摸出一枚天河神錢,捏在掌心,但想了一想,便收起來。
那三人正在沉默,史思溫突然一躍而出,落在他們身前不及五尺之處,朗聲長笑道:“呂老師說得不錯,我這可不是來了麼?”對方聞聲前顧,神手常公仲倉俊退了兩步,但馮老和呂振羽卻仍然危立當地,動也不動。
不過他們面上都露出訝色。
萬夫莫敵呂振羽一晃手中的金爪錘宏聲道:“你來得正好,免得咱們像獵狐似地開墳挖穴。
你此來有何心意,不妨坦白告知我們。
”
史思溫心想:“這姓呂的雖然眼力不錯,能夠看出我的為人,但未免太狂了一點兒。
雖然是名震江北,金爪錘獨步一時,萬夫莫敵,但不見得可以縱橫天下。
今宵我雖然仍不能露出師門絕藝,但若然對付他一個,諒必不會落在下風。
”當下朗聲大笑,道:“你也問得好,我的來意,隻在取回朱劍。
你們可以指點一下取回朱劍之法麼?”
呂振羽道:“你能把我和馮老打發了,才提這個問題。
”
馮老道:“喂,你到底叫什麼名字?”
史思溫道:“說出姓名,便不能動手啦!”
萬夫莫敵呂振羽呸一聲,道:“笑話,你的來頭縱然比當今皇帝還大,我也敢碰。
”
這兩句話說得豪氣異常,史思溫也不禁肅然起敬,但卻更不好說出來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