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下裡巴人的曲子,恐不入尊耳。
但流俗如此,隻好依樣畫葫蘆。
”講這番話時,妖聲妖氣,男的更被迷住,有些情不自禁。
一會兒,女子裝醉退席,男人跟她進去,許久不出來。
丫頭伏在走廊上睡了。
妻獨坐無聊,心中憤憤不平。
想逃回家,又是夜間不認識路,一時拿不定主意。
等妻走到裡面去時,近窗一聽,隐約聽到男女歡昵的聲音。
再聽,男人把平日夫妻倆的種種事體全說了出來,氣得她全身發抖。
心撲通撲通地跳,想不如出門跳進溪澗中死去的好。
走了幾步,忽見胞弟三郎騎馬來到。
三郎下馬問她,她一五一十說給三郎聽,三郎勃然大怒,立刻同她回到女子家,見房門緊閉,男女枕上喁喁私語,依稀可聞。
于是,三郎手握大石抛擊門窗,窗棂被打斷幾根,房裡大叫:“郎君頭破了,怎麼辦?”妻一聽,急得大哭,對三郎說:“我并未要你把丈夫殺掉,現在如何是好?”三郎瞪着眼睛說:“你嗚嗚地哭着催我來這裡,現在才消了口氣,卻又袒護丈夫,反埋怨我。
我不稀罕聽你這丫頭的指使。
”說着,回身就走。
妻牽着他的衣服說:“你不帶我去,一個人往哪裡走!”三郎順手把她推倒地上。
妻頓時覺醒,原來是做夢。
第二天,丈夫果真騎着一匹白騾回家。
妻心裡奇怪,卻未開口。
丈夫這夜也做着同樣的夢,相互駭然。
三郎聽說姊丈遠歸,特來探望,談話中也說到在夢中見到姊丈。
姊丈笑着說:“好在我沒給石頭打死。
”這時方知三人夜間同做一夢。
但不知女子是何許人也?
聶小倩
甯采臣,浙江人。
性格慷慨而又豪爽,以行為端正而自重。
他常對人說:“我從不尋花問柳,一生正正派派,始終如一。
”當他去金華,走到城北,便在一個大廟裡放下行李歇歇腳。
廟裡的佛殿佛塔都很壯麗,但是蓬蒿長得比人還高,好像很長時間沒有人來過。
東西兩廂的僧房,兩扇房門虛掩着;隻有南面的一所小房子,外面釘着新鐵環,鎖着一把新鎖頭。
再看看佛殿的東牆角,有一簇高大的竹林,竹子都有一把來粗,台階下面有個很大的水池子,野荷已經開花了。
他心裡很喜歡這個幽靜的環境。
剛好學使在縣城裡舉行歲試,城裡的房租很貴,因此想要住在這裡,就随便散散步,等着和尚回來。
天黑以後,來了一個讀書人,打開了南面小房子的門。
他趕緊迎上去,躬身施禮,并且把想住在這裡的意思告訴他,那人說:“這個廟裡沒有主人,我也是暫時借住的。
你肯住在這個荒涼的地方,早晚得到教誨,那太好了。
”甯采臣很高興,鋪上草稭代替床榻,支起闆子當桌子,作久住的打算。
這天晚上,皎潔的月亮高挂中天,月光清澈似水,兩個人坐在殿廊上促膝談心,各人都介紹自己的姓名。
讀書人自我介紹說:“我姓燕,字赤霞。
”甯采臣懷疑他是趕考的秀才,但是聽他的口音,很不像浙江人。
問他是哪省人,他說是“陝西人”。
話語很樸實誠懇。
談了一會兒,兩人都無話可唠,就拱手告别,各自回到屋裡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