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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居中
舍人鄭居中,是個高雅之士,他喜歡道術,平常遇到張山人,多同他交遊相處,人們隻叫他為小張山人,也不知道他能做什麼。
他住在襄漢一帶,授與他中書舍人的官職,他也不去就任。
開成二年春,前往東洛嵩山,帶着三四個家僮,與和尚一起登山遊曆,沒有地方不到,幾個月後才停止,滞留在那裡。
有一天晚上,他來到一個地方,那裡山林秀美泉水潔淨,他很喜愛那裡忘了返回。
正趕上院裡的和尚不在,掌燭點火将要歇宿,他就派仆人去尋找,正取筆,好象打算寫詩似的。
鄭居中拿筆之時,燈滅火燼。
一個僮仆在他旁邊,聽到鄭公倒地的聲音。
咽喉中氣息很粗,有雞子大的一束光亮,從他的脖子裡環繞而出。
僮仆急忙吹着薪柴去照他,已經沒法救了。
紙上有四個字寫道:“香火願畢”。
畢字幾乎沒寫成。
後來在山裡住的人及獵人有時見到他,衣服象是出遊跋涉的樣子。
應當是張生悄悄,說出他性命終止的日期,鄭公舍棄家業而躲避,如果是這樣,鄭居中豈不是達命的人嗎?
伊用昌
補阙(官名)熊皦說,前幾年,有個伊用昌,不知是哪裡人。
他的妻子很年輕,也很漂亮,音律和針線活這類事情,都能工盡其妙。
她的丈夫雖然又饑又餓去讨飯,卻始終沒有愧意。
有時候,有些富家子弟用言談笑語調戲她,常表現出不可侵犯的臉色。
她的丈夫能喝酒,經常發狂奔跑,當時的人都叫他伊瘋子。
這個伊瘋子經常遊曆江東廬陵宜春等各郡,說出話來輕薄不注意,經常被衆人毆打。
愛作《望江南》詞,夫妻唱和。
有時在古寺廢廟裡住宿。
遇到東西就有所詠,那些詞都有些味道。
熊皦隻記得詠鼓詞是這樣寫的:“江南鼓,梭肚兩頭栾。
釘着不知侵骨髓,打來隻是沒心肝。
空腹被人漫。
”其餘的詞多不記得。
江南有一種芒草,貧民把它采來織草鞋。
由于土地低濕,這種草耐水,因而貧民大多穿它。
伊瘋子來到茶陵縣大門,大筆一揮寫道:“茶陵一道好長街,兩畔栽柳不栽槐。
夜夜不聞更漏鼓,隻聽錘芒織草鞋。
”當時縣官及胥吏大為不滿,伊瘋子遭到衆人亂打,被逐出界。
江南人把輕薄之詞叫做覆窠,他的妻子就告訴他說:“常說小地方不要覆窠(詞),而你卻一定要覆窠(詞)之。
譬如騎劣馬,人落下馬來,腳還穿在馬镫裡。
非理傷堕相等。
您不必為此苦惱,如此夫妻都表現出不屑之态。
天祐年間歲當癸酉,夫妻來到撫州南城縣地界。
有個村民殺死一頭小牛,他們夫妻讨來牛肉一二十斤,在鄉校内又煮又烤,一個晚上就吃光了。
到天亮的時候,夫妻被牛肉所脹,都死在鄉校内。
縣鎮的官吏和百姓,用蘆席把他們的屍體裹上,埋在縣城南邊路旁一百多步的地方。
那裡鎮守的将領姓丁,是江西廉使劉公的親信随從,一年後得到替換回到廉使衙門時,劉公已死了。
忽然有一天,姓丁的在北市棚子下,看到了伊瘋子夫妻,正在唱望江南詞讨錢。
他們相見以後很高興,便說起過去的事。
伊瘋子拉着丁鎮将的手上了酒樓,三個人一共飲了幾鬥酒。
丁大醉而睡,伊瘋子就要來筆在酒樓牆壁上題詩,他寫的是:“此生生在此生先,何事從玄不複玄。
已在淮南雞犬後,而今便到玉皇前。
”題寫完畢,夫妻二人拉着手高唱着出了城,于是渡江到了遊帷觀,在真君殿後題字,其頭銜如下:“定億萬兆恒沙軍國主南方赤龍神王伊用昌。
”其詞是:“日日祥雲瑞氣連,應侬家作大神仙。
筆頭灑起風雷力,劍下驅馳造化權。
更與戎夷添禮樂,永教胡虜絕烽煙。
列仙功業隻如此,直上三清第一天。
”題寫完畢,夫妻倆又拉着手進入西山。
當時人們都看見他們踏空而行,從此再也沒有重新出現。
那個丁将在酒樓上從醉中醒來,在懷内摸到紫金一十兩。
就把那些金子都送到淮海南城縣。
後人掘開他們夫妻的墳墓,隻見到兩領蘆席、十多斤爛牛肉,已發臭不可靠近,其餘再也沒有别的東西了。
熊皦說他六七歲的時候,還記得伊瘋子,有時穿着道家服裝,稱作伊尊師。
熊皦在頭頂上生了一塊癰疖,疼痛得不能忍受。
伊尊師含了三口水噴在患處,那個癰疖就潰落了,并不覺得痛苦,至今頭上還有疤痕存在。
熊皦說他親眼見到那些事,不是荒謬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