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佛祖有靈,我和尚可要駭死了。
”
何仲容道:“師父怪我得對,但我也是迫不得已啊,請問你這些包子可以吃的麼?”
和尚一聽此言,心中便明白了大半,敢情往常也遇過有些流浪漢潛入寺來,訛飲訛食。
”
他瞪眼睛道:“不成,這是一位老……老施主要的,我半夜還在忙着幹哈,難道做好事周濟你麼?”
何仲容一聽他提及老施主三個字,竟要猶疑一下才說得出來,當下便聰明地想到定是老毒丐,是以這和尚叫老施主也叫不順口。
他摸出銀子,道:“師父呀,我可不是存心找麻煩,我這是走迷了路,實在錢得忍不住。
”
和尚拿眼睛眇眇他的銀子,托籠便走了。
何仲容聽那和尚咕哝道:“黃銅當金,白錫似銀,我和尚才不信哩!”
他勃然而怒,倏然一跳,攔在和尚面前,厲聲道:“我這銀子是假的?”
和尚膽怯起來,低頭便閃過去。
何仲容伸臂一攔,衣袖還未碰觸到和尚,但勁力外湧,和尚手中蒸籠呼地飛開一旁,跌在地上,籠中的包子滾出來,都沾上灰土。
何仲容反而大吃一驚,須知他本無意用力,但自服了小還丹之後,内家真力之強勁,自己也摸不準。
其次他生未曾欺負過人,此刻這種行為,實使他自家慚愧。
和尚大叫大嚷起來,卻又不敢抓他。
人影微閃,一個孩童進來,頭梳沖天辮,一面稚氣未脫。
他第一眼便照見滾了滿地的包子,登時怒容滿面。
何仲容并不以一個孩童為意,趕快用兩指一捏,把銀子捏下一點兒,要給那和尚。
那孩童正是風火童子溫炬,位列天下前五位高人之中,連毒丐江邛那等人物,也搪不住他一掌。
此時他怒目圓睜,叫道:“小子,你敢把我的包子都弄壞了。
”
何仲容忙道:“小兄弟别生氣,我賠你銀子。
”
風火童子溫炬反而憨笑起來,道:“你也配叫我做小兄弟?”說到這裡,把臉一闆,正要發作。
恰好那和尚撿起一個包子,遞過來道:“老施主你看,這包子都染上灰土了。
”
溫炬敢情童心猶在,嘴饞得厲害,便忘了斥責何仲容,接過那包子,把外面那層皮剝掉,便吃将起來。
何仲容咕一聲吞口唾涎,心中卻十分奇怪那和尚何以叫溫炬做老施主。
這時一個意念掠過他心頭,那便是他忽然覺得這個憨得可愛的孩童,另有一種懾人的氣度。
因此他忽然想到這孩童會不會是老毒丐的小徒弟之類?
風火童子溫炬眨眼吃掉那包子.五指張開.向地上虛虛一抓,相距數尺遠的地上,一個包子應手而起,飛到他掌中。
這一手功夫不比等閑,何仲容心中一動,便對那和尚道:“我可得向貴寺那位老施主賠罪。
”
那和尚不悅地道:“你最好碰上那老花子。
”
“嘎,老花子呢?”
“他給老施主轟跑了,那才叫痛快呢!”
何仲容心中一陣大喜,忖道:“敢情這裡已有高人治得住老毒丐,這樣推想起來,他的武功必定高強無比。
我有心訪求名師,這可不是碰上了麼?”
這時風火童子溫炬已捧着幾個包子走出香積廚。
本來他老人家真想叫這個冒失少年吃點兒苦頭,不過一來見他長得英俊可愛,二來他老人家眼力何等精明。
雖然何仲容半夜入寺,背上還背着刀,但他卻又瞧出這人并非歹惡之徒。
故此他忍住一肚皮不高興,徑自走開。
何仲容卻追出來,叫道:“小兄弟别走,我有話問你。
”
風火童子溫炬一轉身,老大不高興地問道:“誰是你的小兄弟?”
何仲客心中有點兒不悅,覺得這個孩童雖是高人門下,卻毫無修養。
但他一心想找那個趕跑毒丐的高人學藝,豈敢發作。
仍然陪笑道:“好吧,我改稱你做少俠,你别惱我。
”
“有什麼話快說。
”
“我姓何,名仲容,剛才得知有一位高人竟把毒丐也能趕跑,敢問那位高人可是少俠的長輩?”
風火童子溫炬為之憨笑一聲,暗笑這個少年人看來聰明俊秀,但眼力也甚尋常。
要知何仲容曾修習内家上乘功力,兩鬓角太陽穴鼓起,眼内神光充足。
風火童子溫炬名列武林前五位高人之内,自然一眼便看出他曾受真傳。
那麼他怎能沒聽師父講究過武林前五位高人的特征。
推想起來,除了蠢笨還有何故。
老人家越想越不悅,道:“我說你真有點兒荒謬,簡直是糊塗得可笑,哪個配做我的前輩。
”說着話間。
氣生得大了,雙手微微一送,掌中捧着的幾個包子,其中一個倏然飛起來,挾着風聲,直取何仲容面前。
何仲容忙舉掌來擋,那個包子飛到他身前兩尺之處,堪堪要沾到他手掌時,忽然墜落地上。
這一手上乘已極的内功,已顯示起碼有一個甲子以上的精純火候。
何仲容懵然不悟,心中叫怪。
風火童子溫炬見他仍然不悟,暗中說聲:“朽本不可雕也!”便道:“何老弟,你趁早去趕那老花子吧,你不是追他來此麼?”
何仲容被他一聲老弟,叫得甚不自在,想到:“此子太過荒謬,他連自家尊長輩也毫不恭敬,相信那位高人功夫雖好,但修養有問題。
”
“我不必瞞你,我正是要追趕那老毒丐,不過我聞聽那位高人這麼厲害,居然能把毒乞也轟跑,是以我想求求他老人家,傳授一點兒絕藝。
”
風火童子溫炬仰天狂笑二聲、道:“何老弟你此言差矣,試想人家的絕藝乃是在水深火熱中熬出來,冬寒夏熱,夜眠早起。
苦心虔志,勤修不辍。
也不知時光流逝幾許,方始略有所成。
你一下子就想求得絕藝,未免想得太天真,哈哈……。
何仲容一想,别着人家年紀輕,态度不好,但所說的話都有至理,不覺一愣。
“我們相遇,畢竟有緣,假如你真想學一點兒絕藝,我指點你一條暗路。
”
“暗路?少俠你别取笑。
”
“你聽我說,打此專往西走,不及三裡,有一座寺院名為真隐,那老花子便落腳在那裡,你見到他,便說你在妙法寺中,被我這樣一個人欺負奚落,不肯收為徒弟。
那老花子一沖動,許就把你收了。
他武功雖高,但卻不是好人,因此叫做暗路。
”
何仲容認真起來,道:“他能收我做徒弟麼?”
風火童子溫炬見他不悟,便點點頭。
轉身徑自走了。
何仲容還不知自家已失大好機緣,放走了武林人所景仰的前五位高人之一。
原來他這時的心思落在如何殺死老毒丐這一點上,故此反而把學藝之事忘了。
“我隻要近得那毒丐身邊,便可相機把他刺死,為天下人除害,也報答了成姑娘的大恩。
”
想罷便不遲疑,飛奔出廟。
往西走了三裡左右,果然又是一座叢林在眼前。
這座真隐寺廟牆高峻,莊嚴深宏。
他直走到寺門,本來打算先看看形勢,然後再跳牆進去。
哪知轉過來一看,三更天時分,寺門仍然大開,卻沒有門頭僧。
寺門内一片廣場,中間一條石闆大道,夾道種着四時不謝的松柏,氣象可觀。
正中是大雄寶殿,兩邊還有配殿。
那正殿内燈光輝煌,隐約可以看見有人在内。
何仲容訝異忖道:“這老毒丐行事真令人莫測,如今還在攪什麼鬼計猶疑了一陣,便打正門踏入真隐寺。
四下一片靜悄悄,他剛走了大道一半,忽聽有人呼吸之聲,不由得腳下一窒,定睛向左邊松影裡打量。
那兒正是呼吸聲音來路,他的眼力不比尋常,已見松樹後露出一角衣衫。
心中微動,正想要不要出聲發問。
須知他的身形完全顯露在正殿射出來的燈光裡,是以樹後隐藏的人,絕不會看不見他進來。
以何仲容的身手,也不過是一躍便可到那樹後。
但他久聞老毒丐江邛為人險毒狠辣,殺人有如兒戲。
他如果冒失躍過去,隻怕無端端會送掉性命。
樹後這人倏然走出來,步聲沉重。
何仲容為之微愣,心想:“這人如是毒丐江邛,豈有步聲如此沉重。
但三更半夜,躲在樹後,除了這個老魔頭,還有何人?”
那人已轉出來,走到石道上,敢情是個大和尚。
這和尚衣着光鮮,分明是寺中有身份的俗人。
隻見他合掌問訊道:“施主夜臨敝寺,敢問尊姓大名,有何貴于?”
何仲容報了姓名,然後問道:”“還未請教大和尚法号?”
“貧憎善法,是本寺知客。
”
“原來是善法大師,在下夜闖貴寺,為的是聽聞有位因身風塵的異人落腳貴寺,特來拜訪。
”
知客增善法臉色激變,本來他的臉色已夠灰白,如今更像個死人一般。
他道:“施主所訪,可是一位姓江的老施主?”眼見何仲容額首,當下忙忙躬腰道:“何施主請,他就在正殿。
”
何仲容道謝了一聲,邁步便走,心中忙忙盤算見了江不要如何說才好,一踏入正殿,猛然大驚,半晌說不出話來。
隻見殿中長明燈普照得四下通明,羅漢裡眼,菩薩低眉。
香案前兩個花子背向殿門而疏,雖聞人語步聲,卻不回頭。
那毒江江那平生殺人如麻,豈有信神佞佛之理。
這兩化子當然是他的門下,卻虔誠地跪在佛前,已足以教人驚詫,但何仲容大奇之故,不隻因此故,原來他一眼掃過兩個化子的背影,已覺得他們身軀過于僵硬,似乎不是自願跪拜。
況且兩人姿勢分毫不錯,分明其中大有蹊跷。
他猶疑一下,腳下不知不覺往一旁退開。
轉瞬間退到側門,無意中一轉眼,似乎瞧見側門外面有人影閃動,便縱将名去。
一條人影其快如風,轉到一處花木後面。
何仲容忖道;“難道此寺中有人要與老毒丐為難?若真有這等事,那麼這個敢碰老毒丐的人,定是當代奇人,我要學絕藝并且和老毒丐為敵,正是大好良機。
”
這念頭有如閃電般掠過心頭,登時不再遲疑,一團身進人花木後,隻見一扇窄門,隐在樹木之後。
他一直走進去,隻見前面乃是一條露天走廊,直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