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滄海聽到這個消息,歡喜得幾乎流下眼淚,要知他決心追蹤倪沖之故,便是為了打探霍軍的消息。
想不到一發連關阿莺失蹤的原由下落都摸清楚了。
倪齡又道:“阿哥還要回冷香樓去麼?我真弄不懂你為何要冒充癡狂之人?”
倪沖沉重地道:“你莫說那些人是癡狂,我來此地之後見過她幾回,已經感到她的魅力實是十分驚人,連我也禁不住心旌搖搖了。
怪不得楊晉等江湖好漢,甯願為她拼死冒險,不顧一切地使用各種手段。
”
谷滄海聽到楊晉之名,心中一震,想道:“果然他們很有關系,想必與我師父被陷害之事有關。
”
于是十分希望那倪齡多談幾句。
可是倪齡大概早已知道這些事,轉了話題,道:“既然如此,我便先走了一步了。
”
夜遊神倪沖沉吟一下,才道:“好,你且回關家堡細心打聽各種消息,不過現下我已離堡,換了别人當權管事,相信你這個極多閑暇的職位,不久就會被撤去。
因此,将來你很難有機會離堡遠出,但我又想你留在堡内替我辦事,你以現下的閑暇身份留在堡中,乃是一着極重要的棋子,說不定會關系到我的生死。
”
倪齡道:“為了阿哥的事,教我幹什麼都行,卻不知道這事怎會關系到你生死?”
倪沖道:“假使關祺發覺阿莺是被我弄走的,他定必要用盡一切手段來對付我。
這種仇人非同小可,若是早點知悉他的動态,便多一分取勝之機,你可明白了。
”
他的弟弟慢吞吞地道:“我明白了,但阿哥你會不會用毒辣的手段對付關祺?”
倪沖歎口氣,道:“他如是決意向我報複,則我也隻好早一步殺死他,否則我便難以活命,這可是無可奈何之事。
”
倪齡道:“關祺埋頭苦練了這許多年武功,深淺莫測,你有什麼法子取他性命?”
倪沖道:“我自然會找些幫手,加以計謀圈套,不愁他逃出我的掌心,嘿,嘿,想那少林應真長老何等厲害,他的武功比關祺高出十倍也不止,但他這十年來還不是困頓坎坷到了極點,可見得武功雖高,總強不過智計。
”
倪齡訝道:“少林應真長老竟是你使他困居受辱的麼?”
倪沖道:“有點關系就是了,你不要打聽這件事。
你返堡之後,小事情便不須與我聯絡。
但若是于我有生死關系之事,可到楊晉镖局分号通知他,由他安排我們如何聯絡見面。
楊晉的總镖局雖是設在金陵,但他本人卻經常在這開封的分店中。
不過他行蹤亦很隐秘,你必須找到分店帳房王先生,向他說要見金陵來客,這是咱們的暗号,王先生便會告訴你到何處見得到楊晉了。
”
倪齡道:“假使時間匆迫,可不可以托他把消息傳帶給你?”
倪沖那對睡眼一睜,駭然道:“萬萬不可如此,我和他雖是心腹至友,但人心難測,說不定情勢變化,使他生出殺我滅口之心,則你的消息或者予他機會也未可知。
”
倪齡不滿地道:“阿哥,你竟沒有一個可以真心信托的朋友麼?”
倪沖道:“我所交往之人,無一不是自私成性之人,他們為了自身禍福安危,往往不惜犧牲别人。
你以後交友也須處處提防,謹記着甯我負人,毋人負我這話,大凡發生重大問題,你必須撇開感情,冷靜考慮其中利害。
總而言之,許多事情都是必須犧牲的,在這等關節下,你就要立下決斷,先發制人。
”
倪齡唯唯應了,倪沖又道:“我不回冷香樓了,我必須與黑手派的幾個人會合,否則他們懷疑我發生事故,便會趕來查探那個年輕高手是誰!”
倪齡道:“我能幫你的忙麼?”
倪沖搖搖頭,道:“他忍辱吞聲了許多年,現在應該是他反擊的時候了。
你決不能介入此事,我讓你改姓換名亦有這個顧慮在内,便是生怕将來仇人報複之時,會牽累到你身上。
”
倪齡道:“這仇人是誰?”
倪沖搖頭道:“你最好别多問,現在咱們分道走吧!”
谷滄海卻相信那倪沖忌憚防備的仇人是他恩師應真長老。
因為從這一竊聽而得的對話中,已經使他獲得不少線索。
他獨自坐在黑暗中細細思量,此刻他決不肯打草驚蛇地抓住倪沖,免得被主犯正兇得聞消息而藏了起來。
再者倪沖到底是不是陷害恩師之人,還未敢确定,須得暗中再訪查确實一些,才好下手。
反正現在已知道找他和找到楊晉之法,不必急在一時。
最後,他決定第一步是前赴徐州,從赤身教的巢穴中救出許靈珠和阿莺。
第二步才談得到如何清查恩師昔年被奸人陷害的陰謀。
他回到樹林中的空地,畢家兄弟已經被撲山雕劉傑追回來。
這畢家兄弟大的單名明,小的名白,都長得身高手長,相貌甚是相肖。
谷滄海跟他們見過,便向他們請教可供藏匿的隐秘處所。
畢明、畢白兄弟二人低聲計議了一番。
畢明才對他說道:“在冀南的巨鹿,有一處地方隐秘無比,可供許姑娘做藏身之用。
此地在場之人,雖然都是很有名望的名家高手,但到底人數太多,事前不便說出那是怎樣的一處地方。
”
群雄都認為他們做得很對,不必把确實地方事先說出。
足智多謀的毒金錢陳若水出主意道:“咱們現有人手除谷兄外,共有十三人,不如先把人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專門負責籌劃及安排許姑娘如何極迅速和秘密地送到巨鹿之事。
另一部分負責妥善安排她的居處以及生活上種種必需應用之物,俾許姑娘在一段時期之内不須購置任何物事,即是不須向外間接觸。
這兩部分的人分好之後,将來第一部分之人,把許姑娘送到巨鹿之後,将人交給第二部分之人,便散布在當地各處隐居,查看有沒有可疑迹象,規定好報警之法,但第一部分人卻不知道許姑娘的住處。
”
李棋皺眉道:“如此布置,雖是嚴密不過,但其實用不着如此緊張吧?”
陳若水道:“李兄嫌我太過小心,但要知對頭乃是鼎鼎有名的赤身教,随便來上一個,咱們就很不易應付,以兄弟的推測,谷兄倘若不是急于救出許姑娘之後便須分身去辦事,何必求到咱們幫助他保護許姑娘?谷兄既然不在,則這安全問題就須特别小心考慮。
”
這話乃是實情,赤身教的厲害,一般江湖人物大都不曉得。
但這些武林名家無不知道。
而目下他們正是要跟赤身教作對;哪能不特别謹慎小心?
毒金錢陳若水又繼續道:“赤身教的厲害并非在武功上能勝得咱們,而是她們的迷魂功夫極是厲害。
别人我不敢說,單說兄弟自己,若然墜人她們迷魂陷阱之中,決計無法不供出所知之事。
此所以兄弟建議把人手分為兩部分,這兩部分隻在交人之時接觸一下,以後便全然不相往來,直到谷兄交給我們的任務完成之後,大夥兒才一起離開巨鹿。
”
兇星李棋不能不服氣,道:“好吧,這人手如何分配法?”
神槍楊甯道:“除了畢氏昆仲之外,餘下十一人當中,挑出三人負責第二部分,其餘八人都屬第一部分。
”
衆人都表示同意,而且無不希望自己乃是第二部分中的三個人之一,那樣就可以朝夕見到許靈珠的絕世芳容風姿了。
這等豔福誰不想有份,因此沒有人表示願意做第一部分的工作。
畢明、畢白二人亦是癡迷于許靈珠絕世容顔的人,自然了解衆人之意。
畢明先道:“兄弟當初考慮秘密地方之時,亦曾考慮到若是這麼多人與許姑娘一同居住在一起,定有不便,所以最後揀中巨鹿那一處地方,便因許姑娘可以與大衆隔開,三五個月當中,亦未必能見上一面,這樣當然省事得多了。
”
群雄一聽原來如此,則人選為第二部分之人,反而不似第一部分之人得以自由自在地可在城中往來走動,此時誰都不願入選了。
谷滄海道:“在下大膽請楊老師、杜老師和陳老師三位擔任第二部分的任務,不知尊意如何?”
他年紀雖輕,但已瞧出楊甯、杜鈞二人不但武功高強,而且甚是正派。
陳若水則是智謀出衆。
有此三人加上畢氏兄弟,許靈珠的安全便可以無慮了。
大家都對此事沒有意見。
當下由畢明暗中把那處地方的走法告訴谷滄海,以後他要見許靈珠,即可直接找到。
換句話說,許靈珠一旦按照計劃到達那一處地方居住下來,世上便隻有谷滄海一個人找得到她。
而那八位負責運送的第一部分之人,雖是散居城中,仍然不知确實地點。
敵人縱是捉到他們,亦全無用處。
他們在巨鹿城中負責監視一切動靜,如發現可疑情況,隻須在某一處指定的地點弄上信号就行了,不必傳遞與第二部分之人,故此雙方并不再度接觸。
而第二部分的五人則永遠不公開露面,直到谷滄海把許靈珠接走,方能恢複自由。
他們商議妥當,各種細節弄得十分明白之後,便分道去辦事了。
一共分為三批人馬,一批是畢家兄弟及楊、陳、杜等五人,帶走冷香樓兩個丫環及各種應用衣物直奔巨鹿。
他們将購妥一切食用之物,以備長期不必出門。
陳若水己計劃好到了巨鹿後,在當地設法找兩個可靠的男仆和兩個女仆,以供他們五人使喚。
這樣日常一切用品由仆人上街去買,便不會被人查出。
第二批人馬是以五行拳彭再興為首的八人,他們已商妥如何由徐州把許靈珠運到巨鹿之法。
他們俱是極老的江湖,對于掩蔽行蹤等技術,無不精通,計議之下,八個人分為四個站,逐站轉運。
這樣即使有敵人追蹤,但他們每一站換人護送,原先的人可以故布疑陣。
這一來縱是天下最能幹的人,也無法連破數關疑陣而直追到巨鹿,他們于事畢後都齊集巨鹿,分布在城中或四郊居住。
第三批是谷滄海本人,他單獨直奔徐州,查出赤身教老巢之後,便獨力營救。
隻要把人救此徐州城北門處有人晝夜守候,立即可以送走。
天色破曉,大家分散出發,谷滄海單騎匹馬向東而行,一路無事,第三日早晨已抵達徐州。
那赤身教的老巢,江湖中無人知曉,因此這又是一個大大的困難。
但谷滄海卻有他的一套,他入城之後,一徑投店,然後派店夥拿了一封準備好的信,送到此地最大的四海镖局。
不久,店夥回來,隻向他說一聲信已送到,沒有回話。
谷滄海休息了一陣,就換一件衣服出去。
剛走到熱鬧街道,有個精悍漢子有意無意地碰他一下。
谷滄海不動聲色,跟随他走去,不久,轉入一條僻靜弄巷,從後門入屋。
一個年約五旬左右的人,把他請入上房,彼此寒喧一番,這人便是四海镖局的局主蕭良,為人精明幹練無比,武功亦得有真傳,是以聲名甚是響亮。
蕭良早已聞得少林寺後起高手谷滄海的大名,此時忽有機會結識,而且又是全國公推镖行第一高手楊甯緻函介紹,更是萬分出奇之事。
蕭良與楊甯乃是好友,但十多年來不知他的下落,這刻不但接到他的手書,還攀交少林寺的谷滄海,心中的高興,可想而知。
閑話說過,谷滄海便道:“楊兄函中寫明如此拜晤之法,實是深恐連累蕭老師,不得不慎重其事。
”
蕭良道:“既是如此安排,定有深意。
少俠即管吩咐,兄弟隻要辦得到之事,決沒有第二句話。
”
他閱曆何等豐富,頓時曉得此中關系甚大,非同小可。
但他們既然如此小心謹慎,也沒有什麼可怕的。
況且經過這件事之後,這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