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薪冤火苦熬煎,浪死虛生自古然。
貪性直教金接鬥,名心何日浪回船。
毒沙射影能為禍,惡刺鈎衣到處牽。
但看盈虛知此意,龐公常欲散家緣。
卻說那日張小橋一路走着,沉吟不語,和張大商議:“這回去,來安老婆問咱要人,怎幺打發?”張大道:“這甚幺打緊,如今我和你一路回去,别人也生疑。
我且去東昌府李小一家住些時,你自己回家。
隻說來安和我,上東京賣金子去了。
臨清地面小,賣不開這些金子,等我到東昌府,和衆朋友要上東京,打聽打聽,再作理會。
”小橋隻得依從。
到僻靜林子裡,取了一錠金子,給張大帶了,又給些散碎銀兩,父子分路。
張小橋自回清河縣來,即日捱到天晚黃昏時,悄悄進門,老婆接着問道:“張大和他來二叔哩?”小橋便說:“臨清地方小,通賣不開,又出不上換數,他二人上東京賣去了。
我挂着這個差使,眼看有了新官到任,怕革出衙門來,人家笑話。
”老婆也就不言語了,一夜歇息不提。
卻說來安老婆,自從漢子出去,隻是肉跳心驚。
那日夜間做一夢,見來安渾身是血,哭着說:“人害了我命,你還不速速告狀,等待幾時?”就吓了一身冷汗醒了。
天明起來,才待過牆來問信。
早聽見張小橋說話,吓了一驚,忙過來問來安的信。
張小橋因說來安和張大到東京賣金子去了,我為差使回來,怕誤了點卯,等他們有信來,我還要上臨清去買布。
來安老婆也似信似疑的,隻得罷了。
終是不放心,街上去讨了一卦,是白虎神纏着,應主有孝服,行人血光之災。
又因張家老婆,常常小掙小嫌的,把他家包袱皮箱不給他。
懷怨在心,不是一日。
待要和他争嚷到官,怕來安在京,沒有長短。
可不是自己先跳下水去才拉人。
待不作聲,或來安被他謀害,得了财去,我還不知道。
尋思半個月,打聽不出個信來。
那日合當有事,來安老婆屋後撒尿,隻隔着一堵牆,聽得鋤的土響,一似鐵鍬掘地一般。
在牆縫裡一張。
原來張小橋使鍬,把地窖子取開,拿出他家皮箱包袱,在那裡盤算。
他老婆在旁算道,那個值多少銀子。
也有取出來的,放在地上要去當錢。
他老婆道:“你也賣了好幾件,他家老婆日日來吵,等他漢子來,還要和咱打官司,甯可出首,不肯便宜了咱哩。
這些時好不和我合氣哩。
”張小橋笑了笑道:“着他等着他漢子,隻好到那一世裡托生了來罷。
好不好把這氵?婦也殺了,掐斷一根線。
”那來安老婆聽見這幾句話,顯是實情,才知道他謀殺了來安,要昧他的财物。
又是痛人,又是痛财,不敢露出一聲來。
明日早起來,使包裹了頭,怕洩漏風聲,把那二套官衣拿着,使棉單包了,隻推去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