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是原在清河做典史的吳典恩,因亂後沒有縣官管事,他鑽刺在清河代補署印。
原在西門慶家做夥計,認的來安老婆。
她就随投文進去,說禀賊情事,恐怕洩漏,不敢寫狀。
這吳典史聽說是賊情,忙叫在公案前,趕了門子下來,低低問她,她才細細說了一遍道:“是張小橋哄的來安醉了,裝賊搶了吳月娘的家私。
金子三百兩,銀子一千兩,衣服首飾,現有八皮箱、四包袱,都藏在他家裡。
如今卻把來安殺了,隻分了兩套官衣給小婦人,還要害小婦人性命。
”吳典史因又問道:“果有這些東西幺?不要胡說。
”來安老婆道:“這些東西,現埋在他家後園窖子裡,怎幺沒有。
老爺隻拿他老婆來拶着就招了。
”這吳典恩聽了這句話,好一似半天上掉下了幾個大元寶來,怎幺不喜?疾忙傳了番捕弓兵壯丁各役,帶着器械,飛奔出城。
吳典史騎馬,緊跟上西村裡來。
那張小橋和老婆商議着,要當那貂鼠卧兔和那皮襖,怕過了春天不好收拾。
正在家裡坐地,撲了個着。
隻見鄉約地方,領着一群人進來,把張小橋和老婆都上了繩,不知是那裡的帳。
先帶到村頭上關王廟。
見了吳典恩,馬上押着。
另使弓兵和地方,把他家門封了,一齊回縣。
正不知犯的是甚幺罪?一村人都捏了一把汗,到了縣前,看見來安老婆包着些衣裳,望着張小橋兩口,不住殺人賊長殺人賊短罵起來。
他才知道來安老婆來出首做賊的事。
把頭低了,一聲沒言語。
這吳典史原在西門慶家,和贲四、韓道國、崔本、黃四一班做夥計。
後來送他在縣裡刑廳做書吏,熬出這個官來。
西門慶财帛豐足,他哪件不知道。
因此看做一股大财,急急拿了張小橋兩口來,像得了活寶一樣。
即時升堂,兩邊排下皂快刑具,将小橋兩口帶上來,跪在案前,就問同來安劫财的原由。
那張小橋是積年的衙棍,那裡肯招,隻說是來安夫妻拐出東西,寄放在小的家裡,有兩個包袱是實。
因與小的老婆吵鬧,才拿着他偷的衣裳,污賴小的,小的若果是和他做賊,他怎肯把贓物都放在小的家裡。
吳典史說:“現有來安老婆活口出首,你還不招。
”就是一夾棍四十敲,又打了三十闆,那張小橋隻是不招。
大叫冤屈,铮铮的辯話。
來安妻跪在傍說道:“他老婆夜來開窖子,又埋了一夜,隻拶起她來,敢不實說。
”吳典史喝令拶來。
即一拶一百敲。
婦人沒經官法,不由的一五一十,從頭實訴。
把來安夜間叫他去裝賊,得了一個匣子和包袱皮箱來。
現今件件具有,隻當了一件皮襖。
吳典史大喜,即叫松了刑具,同婦人去取贓。
又怕手下人多,失落物件,依前騎馬,自押着到張小橋家中。
來安老婆指着那埋的去處,扒開屋後一個窖子,果然鎖着個大皮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