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百舌聲仍巧,洞裡新桃花又疏。
芳草歸期今尚爾,美人顔色近如何。
夏侯得似應傳業,詹尹無心為蔔居。
最是深山鴻雁少,一春猶阻上林書。
話說這金人擄了二帝北去,把這東京城裡,安了一營人馬,立了張邦昌為帝。
百姓無主,一任金兵搶劫。
這些富戶們先被搜括,已是家業罄淨。
也還有身上藏些金銀的,到了金兵一搶,俱是非刑吊拷。
把這富戶死的死,傷的傷;婦女擄了去,掉下一身。
人人乞丐為生,也顧不得羞恥。
卻說那黃表沈三,從那日封門搜括把家内金銀盡行入官,還指望有回來的日子。
搬在袁指揮家外邊客位暫住,誰知一日亂似一日。
金兵不退,擄了二帝北去,又另立了皇帝,把人馬進城紮營,做了他的天下了。
這些大衙門大宅子,皇親勳戚、公侯宰相花園府舍,都是官兵占住了。
連袁指揮家眷俱趕出來。
那沈三的妻子,原是有姿色的,擄了罄淨,隻落得金哥沒眼的一個瞎子,和生他的那個醜婢。
先還在舊親戚家,這裡住一日,那裡住一日。
後來各人生死不顧,誰肯收留他。
這沈三就氣成青盲雀瞽,有雙目而無殊,對面看着似人,其實不見,隻得拄杖才行。
又有一件怪病,脊梁前胸長出兩片黑肉,如蟲鑽蛆咬相似,癢起來必要拳打磚捶才得快活。
一日到了夜間,又做一夢,還是送金磚那人。
沈三依舊貪心,把磚不放,父子抱着頑耍。
醒來時隻見一塊大磚在席傍,恰湊怪瘡正癢,兩隻手擎磚打起,好不快活。
有一家欠他五百兩銀子,一無所湊,隻準一個母狗來。
這沈三餓到三日,全沒一人收留,隻得牽着狗各家求食,老婆抱着失目的金哥緊緊相随。
初時隻說往熟識人家要碗飯吃,難道就是乞丐。
後來每日如此,見這叫街的花子都是京城的大人家,彼此一樣無可奈何,也就随緣度日,連呼老爺奶奶不絕。
把一根長繩使狗引路,這狗也有靈性,到了人家門首站住不去,等接了這飯,又走一家。
到了長街一時肉癢難熬,隻得把金磚高舉打個連花落為樂。
看官聽着他道:
東京有個黃表三,也會吃來也會穿。
一生好放官例債,不消半年連本三,巢窩裡放債現過手。
他管接客俺使錢;線上放債沒賒賬,他管殺人俺管擔。
積的黃金挂北鬥,臨了沒個大黃邊。
蓮花落,蓮花落。
看看爺娘不是親,有錢且去敬别人。
三年乳哺成何用,娶了媳婦就要分。
好酒好肉老婆吃,不怕爺娘餓斷筋。
生前不曾見碗米,死後誰人來上墳。
蓮花落,蓮花落。
看看兄弟不是親,三窩兩塊說不均。
同胞也要分彼此,争多争少要理論。
有酒隻和傍人吃,自家骨肉做仇人。
蓮花落,蓮花落。
看看老婆不是親,三媒六證結婚姻。
嫌貧愛富窦家女,半路離了朱買臣。
牆西有個劉寡婦,守到五十還嫁人。
夫妻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抛一片心。
蓮花落,蓮花落。
看看朋友不是親,吃酒吃肉亂紛紛。
口裡說話甜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