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夢。
聽聽正打四更,一夜悲酸,到了天明。
玳安起來看看那小瞎子,與他的娘不知什幺時候去了。
又想道:‘夢是心頭想,還是念爹的舊恩,想糊塗了。
又想道,我且把夢裡說的銀子去看看,如果銀是實,就件件是真了。
玳安尋了鏟鍋的鏟子,把門關上,走到後堂屋門坎下邊。
隻見一塊青石,光滑滑的,那得有銀子。
看了看,旁邊兩個方磚,一似新安的一般。
把磚用鏟子掘了半日,方掘起了一塊,那一塊也随手揭起,有黃土半尺餘深。
用一個小醋壇盛滿,卻有五百之數。
玳安大喜,方知夢裡相逢别故主,天邊有信覓離人。
這玳安原是好人,後來有些造化,自然識見不同。
說道這個銀子。
再取出去,又做了來安的禍。
況夢裡言語說不可動,隻得依行。
好個玳安,就把原土掩上,依舊把方磚砌緊。
一個門檻往來之地,誰知有寶。
那玳安一面打探月娘信息,要上東京找尋不提。
有詩說西門慶化身乞丐,再返故園,也是一段因果。
當時歌舞歡遊地,此日悲哀乞化心。
三過門間老病死,一彈指頃去來今。
鴻飛雪迹蹤難覓,犬吠花陰影易沉。
富貴貧兒同一相,化身無定欲何尋。
按下沈金哥乞丐不提。
卻說李師師自那搜括娼優,奉旨出城以後。
那些人家,都剝得赤條條出來,遇見東京大亂,也有被金兵擄去的;也有被官府拘回,又入樂籍的;也有在各村酒店接客的。
隻有李師師原有手眼,未曾上本,先知道信。
把家事就轉了一半出城,珠寶金銀重器和那绫錦上色衣莊,不曾失落一點。
他又曾與帥府郭藥師往來。
如今郭藥師降金,領兵打頭陣。
金兵一到城下,就先差标下将官來安撫他,不許金人輕他家。
以此在樂戶裡,還是頭一家。
後來在城外第一條胡同裡,臨河蓋造起一路新房。
比舊宅還齊整。
因沒有道君,越發大開巢窩,不作那官腔了。
那時袁家女兒,年已二八,袁指揮夫婦俱亂後死了。
大大的開着門面,把常姐改名銀瓶。
日日教他撥阮調筝,清歌妙舞。
把個銀瓶嬌養的如花花解語,似玉玉生香。
他是内院體統,不肯輕見一人。
隻好看花起早,愛月眠遲。
在那小樓窗上,時露出半面來。
看那章台走馬情郎柳陌折花的浪子。
單單等一個肯撒錢,喜飄風,金十萬銀十萬的,才接他采花。
那銀瓶心裡,又想一個宋玉才潘安貌石崇富十八歲的狀元來,才和他偕老。
各人心事不同。
看官聽說,世上的事,偏事佳人才子不得湊巧,紅嘴綠毛的鹦哥偏遇着餓老鴉。
自古好事多磨,那有天天一對過到老的。
那銀瓶想起當日因打秋千,遇見聖駕,後來受了禦酒銀瓶,遭着大亂,不得進宮,反落了煙花陷井。
父母俱已遇亂身亡,這個身子桃花柳絮一般,也不知嫁得個好人才丈夫沒有。
看了李師師家,有十個粉頭,打起來各樣刑法,好不利害。
如今這樣敬奉着我,隻為留着我掙錢,将來如有一事不遂他的心,也是一樣。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