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通艮嶽,五雲光暗冷乾宮。
邦昌進宮,神魂不定,如醉中相似。
真似看的眼花了。
卻說宮人美人,名号各分;凡有爵的女官,不知其數,大約住滿了深宮内苑。
這金人揀着有名的皇後貴妃去了,宮裡不曾細搜。
況這些宮人怕死,或是藏在天花闆上的,水窖裡的,艮嶽山洞石縫裡的,那宮中周圍三四十裡,樓閣穿廊彎彎曲曲,哪裡去找?這一時宮女存的還有不少。
中有一位夫人,是徽宗幸過,封的華國夫人,姓李,頗通書畫,原在艮嶽道觀中管司文書,也是有名的了。
此人是杭州選來嫔秀,典雅風流,精于吹箫鼓琴,一代絕色。
有詞曰滿庭芳:
典雅安詳,天然豐韻,江南體态溫柔。
更能文知詩,箫管度清讴。
随意鬓松钗卸,一笑時,紅畫嬌羞。
輕盈步,素裙長帶,羅被露雙鈎。
腰肢常帶弱,尤雲滞雨,善病多愁。
抱孤琴自弄,玉墜搔頭。
偏喜是爐花墊,茗碗香篝,安能殼,秦樓一曲,同跨鳳凰遊。
這太監要奉承張邦昌歡喜,那一時做着皇帝知道是真是假。
因有此李夫人在内,忙忙去傳來接駕,其實張邦昌原無此意。
那李夫人見宮中無主,二帝北狩,康王渡江去了,婦人不過求那一時寵幸,原無甚幺氣節,聞邦昌為帝,豈有不求寵幸之理。
這裡有徽宗遊艮嶽的一套蘇意下程,先使人擺設的齊整,俱是香楠器具、素窯玉碗、名酒異果、山海珍馐,擡了二十盒牙盤羹馔自己打扮出舊日宮裝,前後美人執着樂器,坐了藤花小機,四人擡上玉熙宮來。
大凡禁中規矩,上幸一次的,賜一錦機,二人擡;上幸二次的四人擡。
這李夫人常在聖駕左右,自然坐着四人錦機。
真如天上飛瓊,玉霄彩鳳,冉冉從空而下。
到了玉熙宮門首,見張邦昌小辇将到,照舊跪倒接駕。
那邦昌如何當得起,忙叫落辇,輕輕扶起,不覺肉麻心跳。
玉熙宮是徽宗遊幸之地,都是平台曲檻,幽閣回廊,不比外朝大殿。
這李夫人引入一個小小閣子,都是白绫糊的香牆,碧紗糊的圖窗。
每一窗前俱安就的禦榻,黃羅幔,遍挂流蘇。
那禦案上筆墨書畫,玉軸牙簽,宛然如新。
轉上平台高閣,一路暗洞斜通,就有各樣花石盆景。
懸的鹦鹉,養的金魚。
黃楊翠桧,盆松水石,各有款制,真是玩之不足。
到一處就有茶食小果,細酌薰香。
隻遊了半日,受用不盡。
張邦昌不知道做皇帝的光景,這等滋味。
早已月上平台,照的畫閣朱扉,如珠簾玉箔相似。
那李夫人已将擡來的禦宴擺在大理石方幾之上。
安了一張龍榻,繡墊香墩。
侍女們笙箫奏起,真如鈞天廣樂一般。
這張邦昌就是一死,吹的靈魂兒不知走到那天上去了。
李夫人奉上西洋貢的一隻琥珀大桃杯,斟上江南香,才取過一枝紫竹箫輕吐朱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