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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宋道君隔帳琵琶 張邦昌禦床半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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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通艮嶽,五雲光暗冷乾宮。

     邦昌進宮,神魂不定,如醉中相似。

    真似看的眼花了。

    卻說宮人美人,名号各分;凡有爵的女官,不知其數,大約住滿了深宮内苑。

    這金人揀着有名的皇後貴妃去了,宮裡不曾細搜。

    況這些宮人怕死,或是藏在天花闆上的,水窖裡的,艮嶽山洞石縫裡的,那宮中周圍三四十裡,樓閣穿廊彎彎曲曲,哪裡去找?這一時宮女存的還有不少。

    中有一位夫人,是徽宗幸過,封的華國夫人,姓李,頗通書畫,原在艮嶽道觀中管司文書,也是有名的了。

    此人是杭州選來嫔秀,典雅風流,精于吹箫鼓琴,一代絕色。

    有詞曰滿庭芳: 典雅安詳,天然豐韻,江南體态溫柔。

    更能文知詩,箫管度清讴。

    随意鬓松钗卸,一笑時,紅畫嬌羞。

    輕盈步,素裙長帶,羅被露雙鈎。

    腰肢常帶弱,尤雲滞雨,善病多愁。

    抱孤琴自弄,玉墜搔頭。

    偏喜是爐花墊,茗碗香篝,安能殼,秦樓一曲,同跨鳳凰遊。

     這太監要奉承張邦昌歡喜,那一時做着皇帝知道是真是假。

    因有此李夫人在内,忙忙去傳來接駕,其實張邦昌原無此意。

    那李夫人見宮中無主,二帝北狩,康王渡江去了,婦人不過求那一時寵幸,原無甚幺氣節,聞邦昌為帝,豈有不求寵幸之理。

    這裡有徽宗遊艮嶽的一套蘇意下程,先使人擺設的齊整,俱是香楠器具、素窯玉碗、名酒異果、山海珍馐,擡了二十盒牙盤羹馔自己打扮出舊日宮裝,前後美人執着樂器,坐了藤花小機,四人擡上玉熙宮來。

    大凡禁中規矩,上幸一次的,賜一錦機,二人擡;上幸二次的四人擡。

    這李夫人常在聖駕左右,自然坐着四人錦機。

    真如天上飛瓊,玉霄彩鳳,冉冉從空而下。

    到了玉熙宮門首,見張邦昌小辇将到,照舊跪倒接駕。

    那邦昌如何當得起,忙叫落辇,輕輕扶起,不覺肉麻心跳。

     玉熙宮是徽宗遊幸之地,都是平台曲檻,幽閣回廊,不比外朝大殿。

    這李夫人引入一個小小閣子,都是白绫糊的香牆,碧紗糊的圖窗。

    每一窗前俱安就的禦榻,黃羅幔,遍挂流蘇。

    那禦案上筆墨書畫,玉軸牙簽,宛然如新。

    轉上平台高閣,一路暗洞斜通,就有各樣花石盆景。

    懸的鹦鹉,養的金魚。

    黃楊翠桧,盆松水石,各有款制,真是玩之不足。

    到一處就有茶食小果,細酌薰香。

    隻遊了半日,受用不盡。

    張邦昌不知道做皇帝的光景,這等滋味。

    早已月上平台,照的畫閣朱扉,如珠簾玉箔相似。

     那李夫人已将擡來的禦宴擺在大理石方幾之上。

    安了一張龍榻,繡墊香墩。

    侍女們笙箫奏起,真如鈞天廣樂一般。

    這張邦昌就是一死,吹的靈魂兒不知走到那天上去了。

    李夫人奉上西洋貢的一隻琥珀大桃杯,斟上江南香,才取過一枝紫竹箫輕吐朱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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