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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 淮安城月娘問渡 清江浦婺婦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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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後生才和玉樓說:“這船上艄公又搭了兩個婦人在艙後,不知是那裡人,也要上山東去。

    ”這玉樓也沒言語。

    這船由清江浦閘口到了安東縣,水又寬,風又大,扯不得纖,到了夜裡大雨如傾盆一般,上邊蘆席濕透了,下邊船闆透水,把墊船的草都濕了。

    到了三更,點起燈來,婦女忙成了一塊,隻管往外舀水。

    這月娘後艙高叫:“小玉,起來看看包袱,休要漏濕了!”玉樓半夜聞聲叫小玉,好像大娘的聲音,早已把艙後蘆席揭起,方才見面,忙叫:“大姐姐,你怎幺來到這裡?”月娘唬了一驚,細看方才認得是孟玉姐,不覺抱頭大哭。

    正是: 世亂年荒逐亂蓬,佳人流落思無窮。

    繁華過眼容全改,兒女牽腸恨不同。

    海畔難期千裡外,天涯重聚雨聲中。

    誰言歧路愁歸處,猶有孤雲伴塞鴻。

     玉樓和月娘哭罷多時,才問道:“怎幺沒有孝哥?”月娘聽說,放聲大哭,才把金兵進城,母子拆散,上東京找了二年不見,翟雲峰家送我回臨清,不料官船又不走臨清,由黃河進了淮安,因此要趁船回山東去。

    姊妹們得遇着一處,這也是天幸了。

    月娘又問道:“玉姐因何穿孝?”玉樓才把李衙内父子俱亡的話說了一遍,叫了安郎來給月娘磕頭。

    月娘一見,想起孝哥,淚如泉湧,想道:“有兒的沒兒子,沒兒的到有兒了。

    世上的事,那裡想去?”這裡姊妹同艙而宿。

     不則一日,到了海州闆浦口,月娘要雇船上山東去,玉樓苦留不肯住,恨不得一步到了家,找兒子的信,那顧得荒亂。

    使孟二舅先上岸去,問問山東的路,那店家說:“如今金兵得了濟南府,立了劉豫為王,不日大兵南侵,休說是兩個婦人,就是一隊軍,也不敢去。

    ”說得月娘面面厮觑,一聲兒不敢言語,隻是揩淚。

    這孟二舅也在傍力勸。

    說道:“姐姐休錯了主意。

    如今人家還往南躲荒,你兩個少女嫩婦的,孤另另要走一、二千路,兵慌馬亂,把身子保不住。

    今日遇見,就是一家了。

    回去那淮安城裡,兩個寡婦一處做伴,南北大路,少不得有東平府的人來往,捎信給玳安來接。

    你在這裡,還隻怕孝哥和玳安不知在那裡找你哩。

    正是遠的隔一千,近的隔一磚。

    将來母子相逢,和今日一樣,一個船上,不着兩下,還認不出來哩。

    ”玉樓也勸月娘道:“他二舅說的是。

    不如咱一路進了香,回淮安去。

    等待安穩了,也常有山東人來往,先捎個信去也好。

    ”月娘聽了,無奈,隻得依言道:“隻是打攪了你。

    你如今也是一灣死水了。

    ”玉樓道:“姐姐說那裡話。

    想着那時同起同坐,一個鍋吃飯,從來不曾錯待了我。

    就是到了李家,也沒忘了姐姐的恩。

    今日天叫相逢,着咱姊妹們做伴。

    這淮安湖嘴上,還有幾間房子,每月讨着租銀。

    公公和他爹的靈柩,寄在湖心寺。

    還有兩頃水田,夠咱姊妹們用的。

    隻這等還尋不出個伴來。

    ”說着,把船灣在黑風口裡,過了海州城,一路上雲台山,清風徐來,雇了兩頂小轎,幾個腳驢,孟二舅抱着安郎,早望見雲台山三官大殿,好不巍峨,但見: 高峰突兀,巨海汪洋,黑風口浪卷千層雪。

    人渡孤帆,白石渡潮湧幾家村。

    僧歸古寺,倒座崖觀音名刹,延福觀元始天尊。

    蒼松古柏,掩映金阙銀台。

    瑤草琪花,惚恍蓬萊阆苑,南北磊古洞幽深。

    十八村賢人隐迹,四面靈山福地外,千家煙火蜃樓中。

     這玉樓和月娘上得山來,先參了伽藍,讨了腳力,上得南天門,隻見密層層松竹雲煙,仙人采藥,老衲翻經,鐘聲香氣,飄出林外,真是洞天福地。

    上的大殿高台,俱白玉石柱,雕作盤龍法身,高大有三丈餘高,前後兩層回廊圍繞,經樓香閣,高出雲霄。

    二人不敢擡頭,拜畢,焚了香紙。

    玉樓道:“請姐姐讨簽。

    ”月娘捧簽筒在手,暗暗祝誦:“若是母子再得相逢,求個上上!”跪下才搖一搖,早有一簽跳在地下,小玉拾起來,是上上十一簽: “君是人間最吉人,由來陰德可通神。

    明珠會合終須有,紫竹灘頭一問津。

    ” 孟玉樓也跪下讨一簽,是中吉八十二簽。

    兩人謝了簽,就有道人請去靈堂齋。

    飯已畢,捧過緣薄,求二位娘子布施,玉樓留了二兩香資,不肯叫月娘另費。

    月娘不肯,留了五錢香資。

    随即辭了道人,來到山門口上轎,下山落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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