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到淮上岸。
月娘隻得住在玉樓家中,使孟二舅常在外頭打聽孝哥和玳安消息。
未知何日相會,且聽下回分解。
三回九折瞿塘險,安得灘灘曆遍遊。
且表俗語說:“無故而得千金。
謂之不詳。
”多有暴富暴亡的,一似鬼神愚弄人一般。
到了那擁着厚資,踞着高位,财大勢大,隻覺天上地下,獨有他尊,誰看在他眼裡。
忽然冰山崩倒,如雪點洪爐,那ノ虢鸸戎富,一霎冰消,求做一個平安乞丐也不可得。
總因氣高膽大,福過災生,因此這君子不輕受不義之财,不肯食無功之祿。
不但沽名,也為遠避些禍患。
那小人如何舍得,所以個個不得長久。
單說這蔣竹山一個草頭庸醫,原因死裡逃生。
忽然遇見金兵,擄住要殺,全無生路,因搜出賣藥的鐵響虎撐來,知道是賣藥醫人,饒了不殺。
先治好了斡離不的愛妾,又治好了金兀術四太子,一時封了撻官四品之職,即如中國武職遊擊将軍一樣。
因此得寵,不離左右,替揚州鹽商說情,又賞了一船鹽,約有八百包。
那時金兵初入中國,隻道是官鹽,沒人去賣,賞了蔣蠻子,做賣藥的資本罷。
那知那汴梁行鹽商的,因遇着大亂要逃回揚州,把本銀暗打在鹽包裡,約有十萬金銀,那兀術那得知道,蔣竹山平白地得此天大财寶,那裡想起。
從來說福從此起,禍也從此起。
當時蔣竹山因賞了鹽船,就在營裡開了一座鹽店,叫人發賣。
先賣了頭一層鹽包,足得了四五百兩銀子。
也是合該發迹,那日因家下沒鹽吃,擡了一包來,要倒在磁缸裡,隻聽響了一聲,險不把個磁缸打破了。
原來鹽裡埋的都是五十兩一錠的大元寶,每包裡十個,疾忙報與蔣竹山知道。
又連夜取出幾包來,都是一樣,把元寶堆了兩大垛,唬得個蔣蠻子又驚又喜,就放在船上不敢動了。
若論正理,蔣竹山一個窮醫生,要有些正道,就該想起這等大财,日後享受不起,照舊進奉與兀術太子,必然厚賞,還把他做個好人,從此得幸,加到大官,也是有的。
這蔣竹山一個賣藥的窮光棍,如何有此見識,喜得沒天沒地,便認做他是一個大财神,合該得此橫财,白日黑夜,算計着要享用這十萬銀子。
把舊婊子韓金钏兒,聽見擄在營裡,使了三百兩銀子贖将來做了渾家。
又聽的臨清關上兩個粉頭彈唱得好,一個叫做李翠,一個叫做月娥,在藍旗營裡,也使了六百兩銀子買了來。
一時間好馬好鞍,前呼後擁,在家中吹彈歌舞,鬧個不了。
每日買大酒大肉,吹打做戲,賭的嫖的,都來幫他。
滿營裡隻道他賣了鹽,得的官錢,那曉得他暗中一股大财。
正是:
人生禍福在機緣,命也無憑數也偏。
誰信衛青還尚在,安知石崇送空船。
雞蟲得失原成幻,魚鳥飛潛各自然。
喚醒塞翁成一夢,始終生死隻空拳。
看官聽說,這個“财”字,“貝”字旁邊加個“才”字,分明是有才的人才享用得他,似這等窮人,隻為無才,所以替那财主使喚,勞苦了一日,才掙得那兩餐飽飯。
這個“利”字,“禾”字旁邊加個單刀,分明是有利的所在,就有人執刀伏在旁邊一般。
似那等貪心害理,有利不能享受,多有傾家喪命的,也是為個利字。
“錢”字金旁加兩個“戈”字,分明是有錢的人就有兩層幹戈在内,人所必争的一般。
似那等小人,争長較短,打官司傷天理,也隻為個錢不能舍。
所以說萬金之福,必有萬金之才,才享的來,才保得住。
如今小戶人家,有上幾貫浮财,不肯學好,就要心高膽大,不消幾年,官司人命,盜賊水火,必到破家才住。
也隻因沒這福量,或是得之不義,水裡來還要水裡去了。
或是福量限定,三升的鍋,容不下四升的米,也要滾将出來。
因此這個銀錢,有命是貪不來的,隻是有這君子賢人,才曉得知命,省了多少心機。
那小人行險冒死,求将利來,到底守不住,隻落得一場好笑。
那蔣竹山如何享得這等一個富貴,就是十萬金銀,叫他尋這一塊樂地去享受。
如今兵慌馬亂,到處賊打火燒,也沒有安身的去處。
那宮室妻女,衣服飲食,能用得多少。
可見這件東西,少也少不得,多也沒用處,隻有勤生儉用,安命樂天,極是便宜的。
卻說蔣竹山自得了十萬金銀,一時用不盡,又不敢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