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船來,晝夜憂思,反加上了三件大病。
第一件怕日久随營,沒處安頓,被人知覺,禀到四太子營裡,從前追出來,不是福,到是禍。
第二件太子爺原說隻賞這鹽,還要這船載兵,不久要來封船,這些銀子擱在那裡堆垛。
第三件這些營裡将官們,個個知道蔣蠻子賞了許多官鹽,大家要來擡幾包去用,幾番來取。
蔣蠻子自己知道鹽中有物,不敢送人。
這些金兵隻道悭吝,白白得了許多官鹽,一包也不肯舍,常發狠要來搶些去,難道是你蔣蠻子用錢買的不成。
因有此三件憂愁,弄出一件怪病來,像是氣鼓,又像是酒脹,其腹彭彭虛脹起來。
又有三個相厚的嬌滴滴青樓,晝夜盤弄,那蔣蠻子有一件春方是金槍不倒,夜戰十女的,隻求一個海狗腎,要進與四太子,是無價之寶。
那日就有一個醫人找将來,要騙他的,你道是甚幺東西?
草木名稱腽肭臍,一雄能禦一群妻。
才來水底同魚戲,又到沙邊似犬栖。
本性發陽能下壯,力堪縱欲使陰迷。
隻是好色心無厭,借狗為人亦可悲。
原來這海狗腎出在東海登、膠、萊地方,一雄能禦百個雌的,因此在群母狗中打不出個雄的來。
況他靈怪多力,隻在海島中石上眠卧,再不肯上岸來,如何拿得他。
因此那捕他的漁人,看那島中有狗的蹤迹,即便撒下密網長繩。
套住他的腳手,使釘鈎鈎住,先盡他走個極力,把這繩上倒須鈎,越扯越緊,漸漸扯到皮裡,疼痛起來,然後用力一收,海狗護疼,慢慢攏将來,扯到岸上,那些百十個狗子都走下
海裡去了。
所以打的真狗斷斷得不着個雄的,隻好将女裝男,以真作假,騙他有十兩銀子,使油浸透,那裡認去。
又有兩件假東西,可以當做真的。
一樣是海貓,比狗一樣,隻是嘴略平些。
一樣是海豹子,比狗一樣,隻是皮上有些花班。
此二物極易得的,雖是真,卻又不如狗的中用。
總有真的,偏是假狗;有的真狗,又是個假。
那醫者急于取利,隻得把那些陽起石海馬、蛤蚧、肉苁蓉一般發陽熱藥齊齊做起,奉承那眠的老先生,略一舉陽,就說是海上仙方,從此再不軟了。
那知此一服熱藥,便做西門慶的胡僧春方,久久力盡精竭,陽枯火虛,無不立死之理。
今日蔣蠻子得了這個假狗,如異寶一般,慌忙走入營來,見四太子在營裡踢站在半邊,不敢驚動。
四太子見蔣蠻子進來,拿着一個黃油絹紙包着個甚幺東西,打着番語問道:“甚幺物件?”蔣蠻子跪下道:“是海狗腎,前番王爺要找來合藥的,今日才尋得來。
”原來金兵取了東京,得的婦女萬千,恣情行樂,隻要這個春藥。
今日見此至寶,如何不喜,就賞了一個大元寶,留他飲宴,打着緊急鼓兒頑耍。
因說:“不日要往南攻打揚州,過了鎮江,直取江南。
聞說揚州富庶繁華,怕兵一到,發火燒壞了城池,先發一支大兵去,招撫那些鹽商們,恐怕驚走。
過江去,沒人助我兵饷。
”隻這一句,把個蔣竹山提醒,也是他官星有助,即跪上說:“王爺如要招撫鹽商,醫官有一個絕好的相知是鹽商苗員外,有百萬之富,但得前去,叫他為内應,可省十萬大兵。
但小人不知用兵,隻好做文官,須得一大将同往鎮守,催辦糧草,接濟江南,才可進兵。
”兀術大喜,即時申請金主,先把蔣竹山使領揚州都督之印,明日即發,“你同阿裡海牙領
兵三萬,從旱路同行。
”兀術自和幹離不一路攻打淮安,到瓜州會齊過江。
蔣竹山磕頭如搗蒜一般,謝了又謝,那鹽船上十萬銀子才有了着落。
這些個憂愁病腫被喜氣一沖,就如吃了一貼大黃湯,一時消散了。
一出營來,傳聞他升了揚州督撫,誰不尊敬。
早有營中的南兵們,投見的手本,不下幾千。
那蔣竹山真是富貴一齊來,想了想:“這十萬金銀,随營南去,何等安當;一到揚州,不知還有鹽商的多少珠寶,如此潑天之富,豈不是天送将來?”正是人心如此,天意不然,總是造化愚人,無所不至。
這蔣竹山一面大弄起來,做的二品服色,蟒袍金帶,執事旌旗,每家吃賀酒,大吹大打,金鼓喧天,準備點兵南下。
那營中原有揚州兵丁,發了百十人先做奸細去,勾引鹽商為内應不提。
每笑天公罔善民,常将财色賺愚人。
餓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