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來。
那得有個會彈唱的事得來。
況王爺帳裡婦女不少,就有些顔色的,怕選不中意。
太太便說起:“今日有李奶奶的親戚從山東來投他,要見老爺磕頭。
隻說他彈唱也是教坊裡出身。
我看他到好個人兒,年紀有二十四五歲了,生得細細的個身子,隻像是二十來歲的,好不少嫩哩。
”幹離不叫:“快請過來相見。
”那吳銀兒在李桂姐房裡梳頭勻臉,伺候要見,因他們唱得熱鬧處,悄悄聽他,忽聽一聲叫他來見,少不得做出那幾步引人的腔調,從左手院子裡走出來,嬌嬌滴滴,窈窈停停,花朵兒一般,到了跟前,插燭也似磕下頭去。
幹離不一看道:“好個妙人兒,來得正好。
”但見:
裙拖六幅湘江水,髻挽巫山一段雲。
态貌止應天上有,歌聲豈合世間聞。
胸前瑞雪燈斜照,眼底桃花酒半曛。
綠绮隔簾挑不得,春風人似卓文君。
幹離不元帥看了一會,原來胡人最是臊的,不覺氵?心欲動,忙叫上得炕來,偎在身邊坐下,取琵琶叫他和桂姐合唱。
兩人原是熟的,幾年來不得聚首,一個琵琶,一個三弦,又唱了一個[金落索北曲]:
新愁無計除,意中冤孽知何處。
鎮日苦煎,這離情誰與我傳一句。
恨雲鴻個個高飛,我為你怕得理琴書。
我為你茲事個無心緒,想當初似水如魚。
你無情負卻了海誓山盟,俺有眼錯認做荊山玉。
終日裡短歎長籲,大睜着兩眼跳黃河,強支持弱體捱白日。
可罷了我了,實實的着迷癡,心腸淚點兒流不住。
幹元帥大喜,連連斟上酥酪、蒙古老酒,不覺一飲而盡。
唱到濃處,摟在懷中,和銀姐一遞一口兒吃酒。
用手摟他胸前,隻見香滑如玉。
這太太看見,先已下炕去了。
李嬌兒、李桂姐不消說是久幫襯知趣的,也去了。
夜至二更,留吳銀姐陪宿。
那一夜把幹離不将軍帥字旗連敗了二陣。
吳銀姐是風月老手,弄得個元帥喜歡不盡,說:“我将你進奉與四太子,做我的個幫手罷。
你萬萬休忘了我的恩情。
”那吳銀姐兒又做出百般的嬌态,把個将軍弄得酥麻了。
早晨起來,就賞了兩套錦緞,叫裁縫做徹底衣裝,都照金人婦女打扮。
弄了三日,用一頂花藤大轎,自己騎馬,進與兀術去了。
這吳惠押轎而行,豈不是忽然富貴,自天而降。
幹将軍到了宮中,見了兀術,因說有個會彈唱的婦人,送來答應王爺。
兀術傳令叫進來。
吳銀姐打扮得更是齊整,織金紅錦宮裝,窄靴長袖,挽的平頭發髻,與番婦一樣。
兀術甚喜,又賞了兩匹緞子,留下吳惠,随營吃錢糧。
和幹離不踢球,至晚方散。
原來兀術随營婦女有三四百人,俱是河北燕京、臨清、濟甯擄的良家名妓,這吳銀姐一時間那得就到得兀術身邊。
到了夜宴,那些常常在前的美人們,人人妒忌,個個争妍,休說一個吳銀兒,就是王昭君也叫你不得見面。
因此吳銀兒隻見得一面,就派在閑房裡管縫衣服去了。
過了一個月,再不得兀術一見。
也是他有幸,該出頭,享這一場富貴。
忽一日,金兀術傳劉豫入宮賜宴,飲到樂處,要賞齊王名馬一百匹,美女十人。
這些家妓們怕吳銀兒進來得寵,就将他為首,添上九個平常的,湊了十人之數。
兀術每人賞了兩匹緞子,俱用紅織錦搭着頭,騎上馬,往齊王府裡去了。
這吳銀兒也隻說道和兀術宮裡一樣,那知道劉豫奉兀術太子之命賜的美人,那敢輕待,就和公主下嫁了驸馬一般;又怕是四太子疑他二心,使女子來監守的一樣,因此不敢不尊。
将為首的吳銀兒立為宮妃,錦袍珠帶,金屋銀床,和皇後相似。
又因沒了嫡夫人,就以充正寝。
那吳銀兒立時尊奉起來,滿府中俱稱為娘娘。
也是吳銀兒一生心腸極好,雖在煙花,有些善根,一時高入雲霄。
李銘夫婦認作兩姨兄弟,送禮設席,滿東京都來趨奉。
那知道他兩人是個二搭六,一群衣錦榮歸。
因此說得個人無定位,颠倒無常,不知後來如何歸結。
正是:落花無定,黃莺銜入合歡宮;飛絮有情,紫燕營巢華屋裡。
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