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雲飛處隔蓬萊,香徑煙消種綠苔。
夢裡關山何日到,書中鴻雁幾時來。
團香和就相思淚,碾玉雕成百豔脂。
莫向人間枉惆怅,劉郎豈合老天台。
這八句詩,單表繁華聲色,一過即變凄涼;寂寞凄涼,久住反生趣味。
那綠珠絕代風流,終不免墜樓之禍;張麗華傾城國色,也難逃沉井之災。
譬如月缺花殘酒闌人散。
假如月過十五,依舊光明,花過三春,終年開放,休說天地造化不能有此力量,反覺日的光明也沒趣,花的顔色也沒香,所以珍馐美味一飽即休,妙舞清歌興盡即厭。
天地間事,原有盛哀聚散,在世為苦樂相循,在天為輪回相轉。
今日李師師受過了繁華富貴,該有此災禍,以準折他氵?奢享過之福,充配與荒朔窮軍,遠竄在沙漠地方,理當如此。
不消說風花柳葉,一霎時雨卷風披,飄流而盡。
卻說他十萬家私,骨董玩器,名人詩畫,三代印章,多有大内貴重之寶,俱被金兵一時抄沒入官。
異玉奇香,不知貴重,多賞與軍士換酒吃了。
隻有一座師師府,蓋的秦樓楚館,曲榭回廊,樓閣亭台,花園池沼,似小王府一般,封做官家所有,作了五千官價,沒人肯買。
俱嫌是娼優煙花之地,良家女子不便居住,因此閉了年餘,無人來問。
有一個住在大相國寺的月光和尚,要募化衆壇越錢糧,情願出二千金,來改成準提禅院,大開叢林,懸起鐘鼓來,招十方賢聖安禅講法。
投在齊王府中軍提督标下,請了劉豫的令旨,不日納官價,就要興工造像,開堂納衆。
不料這法華庵尼姑福清,因在金将軍粘罕府裡,時常進宅,和太太們宣卷唱佛曲兒,因此結了一會,都是番婆太太,連這幹離不大将軍府裡李嬌兒、李桂姐、韓愛姐聯了一個大會。
每位太太一月出五兩銀子,雕準提菩薩,俱随着吃準提齋,常常送茶米油面,到法華庵裡去随喜。
這些金營太太們,坐轎的,騎馬的,一個小小庵子,通坐不下,商議要另蓋大殿,起造禅房,接引十方,一時間沒有這個落地。
後來聽得李師師宅子入了官,因是在汴河西,與這些行院勾攔相近,不是修行的住處,也沒想起來。
因聽的月光和尚要出二千銀子,投齊王府建寺,福清就想起:“既然僧家好住,我們尼姑如何住不得?”因此交通了衆位太太們,說與兀術四太子、宮裡娘娘得知,說:“這李師師宅子,是宋朝徽宗遊幸之地,原該入在王府,因何齊王就賣了二千金與僧人建寺?這西河一帶,都是娼妓樂戶,男僧也不便往來,倒是尼僧住在此地,還方便些。
就做王爺娘娘的香火院,日夜誦經,護國安民,延壽生子,可以長久的。
”那王爺娘娘一聞此言,因兀術太子還未生子,即時傳了福清師徒三人進宮來,要舍寺雕白衣送子觀世音,與王爺求子的話。
那福清領着談能、談富,師徒三衆,剃了頭,光光的,穿了新布茶褐僧衣,各人挂串數珠,僧鞋僧襪,打扮的十分清潔,到了宮裡。
見娘娘是西番回婆生的,面圓如月,發黑如漆,頭上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