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傷心感歎:
詩曰:
路逢骸骨在荒,莊子傷心兩淚流。
你是何人親與故,隻為生前不肯修。
[耍孩兒]唱:
我向前細細尋,又退後默默思,可憐你三魂五藏無蹤迹,隻見饑鴉啄破天靈蓋,餓犬傷殘地閣皮,模樣兒真狼狽。
映斜陽眼中睛陷,受陰風耳竅風嘶。
莫不是男子漢,婦女身,老公公,少小兒,住居何處何名姓,莫不是他鄉外郡風流客,百姓軍丁竈匠藉,因何死在荒郊地?也是你自作自受,今日裡誰哭誰知。
莫不是把錢财離故鄉,為功名到這裡,時乖運蹇逢奸輩;莫不是持刀自刎因争鬥,久病難調少藥醫,在此誰來替?隻落得朝攢蝼蟻,夜伴狐狸。
莫不是因貪杯喪了生,為戀色害了己;分财兢産閑争氣,或是因奸鬥恨風流死;賭博官司吃盡虧。
或是犯法遭刑擊;莫不是饑寒少救,遇陣隔危。
說骷髅兒,将你的姓名男女道,并無一言回答。
想是說不着其中詳細。
将你生前經營買賣問你幾句:
莫不是貧居陋巷中,藏身村野裡,種瓜賣菜編鞋履;莫不是讀書守分廿貧賤,莫不是買賣經商遇賊劫,或是遊客高人侶,辜負了陰陽占蔔,收拾起書畫琴棋。
莫不是換羊毛修破靴,蓋新房做故衣,開張骨董收零碎,補鍋釘碗修銅匠,磨鏡敲針打錫的,土工木匠并油漆;莫不是做籮箍桶,打鐵縫皮。
說骷髅兒,貧道将諸般手藝問你,全不答應。
想不是這庸俗之輩,或是聰明智慧,諸子百家,富官貴客,迷失家鄉。
再問你幾句:
莫不是振朝綱大丈夫,贊經綸賢宰職,三傑八俊并七貴;莫不是拔山舉鼎英雄漢,作賦能詩道德師,深文刀筆蕭曹吏,風流才子絕代名儒。
莫不是移家遠避秦,驅車匡複齊;逞豪奢,笑擊珊瑚碎;曉趨金殿拖珠履,夜擁紅妝醉酒杯,也有個兇和吉。
那知道時衰命盡福過災随。
說骷髅兒,我将君子九流百家問你,全不答應。
或是生前瞞心昧己,好色貪财,到此地位。
我再把你的罪過略道幾句:
莫不是口頭言,甜如蜜,壞良心,黑似漆。
調詞掐款多奸計,坑人騙債唆興訟,害衆成家倚勢為,撞太歲為生理,駕空橋把人愚弄,使暗箭袖手歡娛。
莫不是祖父上做貪官,本身上不克己,不忠不孝還不弟。
吞謀田産侵鄰裡,占路争牆改屋基。
癡心造了千年計,隻落得頭南腳北手指東西。
說莊子歎骷髅已畢。
道昔日周文王澤及骷骨,開子孫八百年基業。
我出家人,理當拔濟衆生。
我今大發慈悲,救他起死回生,還魂陽世,也見仙家手段。
即向葫蘆内取出一丸靈丹來,填在骷髅口内,用仙氣一吹,脫下道袍,蓋在屍骸。
數了數他左肋下,少肋骨三條,忙叫道童,向東南上取三枝楊柳,截成三段,口中念咒,用水一噴,那骷髅以氣生神,以骨生肉,得了先天元氣,早早回陽,滾身起來道:‘多謝師父救我還魂。
隻是赤身露體,難得見人。
’莊子即去行囊中,取了一件小衣,與他穿了。
那漢子把眼圓睜,将身一挺,向莊子道:‘我乃福州人氏,姓武名貴。
身邊帶銀三百兩,來洛陽買貨,被你二人拿蒙汗藥謀死,害我殘生。
在此罵我不絕。
今日醒來,可還我銀錢衣服,放你去罷;如不還我,向洛陽縣河南府,各樣衙門,告你蠱毒殺命事,寫你一百二十款;再告一張禦狀,擊登聞鼓聲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