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一隻錦椅請了空坐下,便問了空家世何處,父母何人,出家幾年,住居何寺。
了空合掌而答偈曰:
家住東溟東複東,掉頭歸去又乘風;
如今不在東溟住,隻在柴門煙雨中。
小姐又問了空父母何人,今日存亡,在于何處。
了空又答偈曰:
自幼生來不見天,爺生娘長枉徒然;
拖條拄杖來尋母,不及西方有目連。
小姐又問出家幾年,是宗是禅是教,為甚行腳。
了空又答偈曰:
不參禅教不參宗,卻向空門空外空;
面壁九年笑行腳,隔江一韋渡西風。
小姐又問住持何寺,挂搭何方,受教何師,修持何行。
了空又答偈曰:
本來無教亦無師,方丈前頭豎大旗;
住得住來無所住,五台南海與峨眉。
了空答小姐已畢,欲起身拜辭。
原來楊夫人在窗外細聽。
見了空對答如流,舉止尊重,知是個出世高僧,不同下等俗輩。
心中歡喜說,我這女兒招此人為驸馬,也不枉了。
即忙掀簾入戶,小姐下床相迎;了空也不驚慌,立在旁邊。
隻見夫人手執絲鞭一枝,叫長老遠來,千裡有緣,不是我請你來的,我把這絲鞭與你,以待大王南征回來,再排筵宴,與小姐成其夫婦,日後就是寨主了。
隻不可執拗,那時你進退無門,悔之晚矣。
”了空不肯來接。
即叫兩個使女替他捧着絲鞭,送入書房而去。
了空一夜無眠,隻是打坐念佛,默誦神咒,望菩薩救脫此厄。
想起玳安,不知下落;訪尋母親,也不知我在這裡,遇着邪魔,何日得出天羅地網。
念到此處,淚如雨下,每日在書房悶坐。
錦屏小姐常來送茶送齋,或是問些因果,講些佛法。
那錦屏小姐原有佛性,即時解悟,不甚纏擾,也就去了。
不料淮西鳳陽有一黑山賊叛了,是張龍趙虎要來山上借糧。
夫人守寨,使小姐率人馬三千,下山征讨。
小姐恐了空在寨,無人看守,怕他逃去,可不誤了我一世前程;又要一路溫存磨光的意思。
禀知夫人,要同了空下山讨叛賊。
夫人依允。
即叫了空把僧衣脫換,改變戎裝,由不得了空作主。
許多家将,捧上盔甲縧環,一時披挂停當。
和小姐一齊上馬,真是好一對小将軍。
金鼓旗幡,并辔聯馬而去。
有詩曰:
戎衣新換鐵袈裟,托缽降龍到海涯;
已借金剛消戰鬥,更收魔女作渾家。
火地種得蓮花滿,月影能分玉漏斜。
寶杵功成終奏凱,歸來銀甲生光。
到了淮西,紮下營寨。
黑山賊聞知,即便領五百喽路上截殺。
怎當得錦屏小姐英勇,和十二員家将一齊殺過陣來,把二賊活擒。
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直趕到他寨上,殺的殺、燒的燒,一個草寇,剪成平地了。
奏凱回營,大吹大打,了空也着盔甲,和小姐拜謝。
楊夫人大喜。
滿營兵馬,都誇他一對好夫婦,口口稱為驸馬。
那知了空心如死灰,全不關心。
依舊上書房,脫去戎衣,又換上他的僧帽直裰。
每日拜佛誦經,按時功課。
夫人小姐無奈何,隻得憑他,待李全回家,再作論處。
不知後來錦屏得成夫婦否,了空何日見母。
正是:錦城雖雲樂,不如早還鄉。
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