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納談禅,丹客講藥,非隻一日。
也就是一個樂天知命真高士,博古通今大道儒。
卻遇了一件異事。
有一夜,月明如晝,萬籁無聲,劉學官書樓正坐,隻聞得一陣異香撲鼻。
這香不是花香,不是焚的沉速香,不是佩的蘭麝香,謂之天香。
似酣非酣,如氣非氣。
初來時芬芬馥馥,似薔薇露釀就醐;再聞時巋浚如雲霧中飄來丹桂。
滿書房筆硯琴書,俱帶些香煙瑞氣;半空中鸾鳴鶴唳,忽然似風響雲行。
三天龍駕到前,一紙鶴箋來榻上。
香過處,隻見一幅白全帖子,寫青霞道人張某拜;帖内有拳大四字,是“為善讀書。
”劉學官大驚,叫兒子劉體仁秀才來,望空拜謝。
又疑是鬼魅邪狐,來此擾亂山居。
到了一更天氣,青霞道人忽然現形于園内,立在花牆之下。
但見:
戴一頂逍遙巾,飄揚翠帶;束一條五绺攢絲縧,斜襯青袍。
長須白面,仿佛呂祖純陽;巨口方瞳,疑是九華大帝。
袖帶白雲來竹迳,杖挑明月到柴門。
當時劉學官家僮,名叫姚莊,年紀十三歲,生得極是乖巧。
花園書房内,多是他管理。
見了道人在園内立着,便問:“你從那裡來的?這昏夜卻在園子裡,怕家主出來,不當穩便。
”道人說:“我就是青霞道人。
因有名帖來拜你家相公,夜晚相見,怕他生疑。
我的洞府去此山不遠,明日早使人來叫你到洞中一看。
回了你主人的話,再來相見。
”說畢不見了。
劉公還夜坐看書,不曾寝歇。
隻見姚莊進來,說有一道人在園中,如此這般說了一遍。
劉公又疑又怕。
忽然青天白日,有這等怪事出來,難道我一個凡人,天就降下個神仙來度我不成?這是該疑處。
卻也有古人遇了異人,傳授以長生不死的訣;或是夙世緣,多有不可解者。
又想一想,這樣深山曠野,人迹不到,多有木客妖狐,變人形。
或是以美色,戲弄人的元陽;或是以兇惡試人的膽氣。
就如古人的隔窗伸進鬼手來,用一山字壓住他一般。
這是該怕處。
又細想我平生沒有一點邪心,如何招出妖怪來,死生有命,憑他罷了。
看明日果有人來叫姚莊,再作商議。
一宿休提。
到了次日,滿村裡都知道這件奇事。
果然東園裡來了一個白須老人,青衣皂帽,像個老都管模樣,見了姚莊道:“我是張師父洞裡書吏,名叫韋化。
今奉命來叫你洞裡去。
仙師要同你來拜老相公的。
”慌的姚莊向書房裡走不疊,報與劉公知道。
張師父使人來叫我了,可去不去?那小厮也不知是仙是怪,隻道是人家叫她傳書寄柬,一定有些酒食賞他一般。
劉公沉吟半晌,細想他既然白晝遣人招呼,必有其故,不論他是仙是妖,他既先有名帖來,我豈可失禮。
即取素白全柬寫了個名帖,後附一詩:
天台藥裡武陵津,今古疑仙說未真;山水樓台渾是夢,漁樵煙火或非人。
重來不識城市面,歸去還迷洞裡春。
問道安期多秘要。
可分瓜棗到西鄰。
一面寫書交與姚莊帶去,劉公又怕是鬼魅纏了此人去,在山澗中不回來。
那得知道有個莊客紀大,是個獵戶,慣于走山,其快如飛,悄悄叫他,吩咐他緊随姚莊身後,看往那邊去,有些好歹去救應他。
那紀大即時出得莊來。
看着姚莊,走到東山林子裡,他卻遠遠的跟着又不便頭前去。
隻見過了一道山澗,那姚莊風也似去了,甚幺個影兒,全望不見往哪裡走去。
趕又趕不着,飛奔往前,過了兩三個山頭,才見姚莊早到了東山石崖下,卻是一灣清水小小的個澗兒。
到了山根下,忽然開了兩扇大石門,明明白白,姚莊進去了。
慌的這紀大走下來追趕。
及到石崖邊,卻不見姚莊。
隻見:
石邊綠草映青绐,山下浮雲橫素彩。
一莊荒山,上有滕蘿遮水面;千尋高壁,何曾雞犬在雲中。
花樓洞口少桃源,路失天台無藥侶。
這紀大在山下找尋姚莊不提。
卻說姚莊随着韋吏書出得莊園,上了東山。
兩個人一行說話,不知走了幾層山子,到了東山崖下。
初見是一座荒山,一塊大石崖,從山上插下來,中有一條石縫,長滿了荒草。
隻見韋書吏叫了聲開門。
就是一座大衙門,也不見山了。
大門首把守的人站滿了,也有帶宮帽盔甲的,好不威武。
見了韋書吏領着姚莊,也不言語,放進門去了。
走了幾層宮殿,俱是青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