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何罪,獨不開恕乎?所以災異屢見,水旱洊臻,皆由于斯;宜加恩赦宥,以副天心!不勝萬幸。
鸾将此書呈入,還望靈帝俯首采納,立赦黨人;不意赦書并未下降,缇騎卻已到來,竟令鸾繳出印绶,褫去冠帶,平白地加上鎖鍊,牽入檻車,送至槐裡獄中。
槐裡令且奉诏審問,陰承風旨,刑訊了好幾次,打得曹鸾皮開肉綻,體無完膚。
鸾又氣又痛,絕食數天,一道忠魂,遽歸冥府。
靈帝還說應該處死,更下诏州郡,重申黨禁,坐及五族,連門生故吏的父子兄弟,亦須免官禁锢,不準起複;這真是錯中加錯,冤上添冤了!古人說得好:“天視由民,天聽由民。
”當此政刑兩失,民情憤郁,怎能不上感天心?俄而疾風暴雨,俄而震雷隕雹,禾稼受害,大木皆拔;最奇的禦殿後面,槐樹被風掀起,又複倒豎;靈帝也覺驚心,下诏引咎,且令群臣各陳政要,俾見施行。
蔡邕因複上封事道:
臣伏讀聖旨,雖周成遇風,詢諸執事;宣王遭旱,密勿隻畏,無以或加。
臣聞天降災異,緣象而至,霹靂數發,殆刑誅繁多之所生也。
風者天之号令,所以教人也,夫昭事上帝,則自懷多福;宗廟緻敬,則鬼神以著;國之大事,實先祀典,天子聖躬所當恭事。
臣自在宰府,及備朱衣,迎氣五郊,而車駕稀出;四時緻敬,屢委有司,雖有解除,猶為疏廢,故皇天不悅,顯此諸異。
《洪範傳》曰:“政悖德隐,厥風發屋折木。
”坤為地道。
《易》稱女貞,陰氣憤盛,則當靜反動,法為下叛。
夫權不在上,則雹傷物,政有苛暴,則虎狼食人,貪利傷民,則蝗蟲損稼;且本年六月二十八日,太白與月相迫,兵事惡之,鮮卑犯塞,所從來遠矣。
今之出師,未見其利,上違天文,下逆人事,誠當博覽衆議,從其安者。
臣不勝憤懑,謹條陳七事以聞。
七事大綱:一肅祭祀,二納忠谏,三求賢才,四去讒人,五屏浮士,六嚴考課,七懲詐僞,通篇約有數千言,不及細錄。
靈帝積迷不返,怎能悉見施行?但至初冬迎氣北郊,總算車駕親行;此外如宣陵孝子等,已授太子舍人,到此乃出為丞尉罷了。
小子有詩歎道:
信讒愎谏最堪憂,七事徒陳願莫酬;
果使見機宜早作,多言無益反招尤。
是年秋日,更發兵北讨鮮卑,蔡邕又伸前議,谏阻北征。
欲知靈帝是否肯從,且至下回再叙。
窦太後徙居南宮,雖由自取,然于窦武陳蕃之欲誅權閹,太後固未嘗與謀;曹節王甫非不知太後之無能為,但既殺窦武,不能不歸獄太後,為斬草除根之計;其所以逼徙南宮,不即害死者,尚恐清議難逃耳。
然靈帝為太後所援立,應知感念舊恩,入宮一谒,又複絕迹不朝,至于太後殁後,且因閹豎之議為改葬,瞻顧徬徨,微陳球之抗議于先,李鹹之贊同于後,幾何不令太後之遺恨無窮也!蔡邕一文學士,所陳奏議,未始非守正之談,然或嫌迂遠,或涉虛浮,才有餘而忠不足,吾于邕猶有餘憾焉。
但曹鸾一言而即遭掠死,國家無道之秋,固未足與陳谠論者。
邕之所失,在可去而不去耳,文字之間,固無容苛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