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伊自己臉上的顔色和神情,也很明顯地表示着這種意思。
這一副耳環的原料,必然是一塊最純粹,最美麗的翡翠,——翡翠本來也是玉的一種,所以統稱為玉。
——綠得真象一片最鮮明的菩提樹葉一樣。
它們的式樣是做得和兩勾新月沒什麼差别的,闊度大約有一寸。
太後便很小心地把它們揀了起來,舉向對光的一面去,迎着光,再加一番仔細的透視;這一透視之下,伊不由越發的歡喜了。
回頭來向我們說道:“瞧啊!這是多麼的美麗啊!你們可說瞧見過有比這個更精純的翡翠嗎?無論你們怎樣的仔細檢視,不用想找出一些斑點來!要找這樣一塊罕有的翡翠可真不是一件易事!”
不錯!我們中國人鑒賞玉的标準是向以純潔無瑕為第一個先決條件的;尤其是翡翠,它的色澤每多這兒太深,那兒又太淺的弊病,要求勻淨的是實在很難的,所以一般的玉工,都不免要用一種精巧的雕琢工夫來故意掩飾那些不美觀的斑點。
因此,凡善于鑒别玉質好壞的人,便都以形式自然者為上品;而現在這一對新月形的翡翠,可說是再自然也沒有的了!
“真的,我們所收藏的各種玉器中,實在是沒有一件能夠和它比得上的!”太後很得意地贊歎着。
說實話,這那時候的确也是瞧得愛極了,恨不能自己取來試戴一戴,但這個妄想當然是不能實現的,于是我就掇竄太後道:“既然是這樣的好法,老佛爺何不就将它們來戴上試一試呢?”我這時候真有些興奮得象一個小孩子一樣了,别人都在暗暗地好笑,然而太後自己卻一些也不笑。
伊不但是不笑,且把伊原有的一副歡容也突然收斂了起來,隻把伊的身子,慢慢地旋向後去,貼對着一架挺大的着衣鏡看着,似乎在端詳伊自己那一派老态畢露的容色;一言不發,足足有五六分鐘光景,倒使我非常的不安起來。
“不行!”隔了半晌,伊才離開了那鏡子,很沉郁地說道:“我們如今是不能象從前那樣的好看了!臉上似乎一些活氣都沒有,怎麼能戴起這樣鮮明的飾物來呢?但是,這一副耳環卻委實太惹人歡喜了;過一天,待我們以歡樂的日子,精神也許可比較振作一些的時候,我們少不得要用到它們的!”想不到我這一個很興奮的建議,竟觸起了伊如許深沉的感慨,倒教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了。
幸而伊也并不再味愁悶下去,——其實愁悶也沒用,已老了人怎能再回複到少年時候呢?——就依舊将那一副耳環放到了錦匣裡去,再從那其餘兩個錦匣裡,揀起了一對玉镯來。
這一對玉镯的原料是純粹的白玉,白得象羊脂一般;雖然沒有象翡翠一樣鮮豔的綠色,但玉質的堅緻,和光澤的瑩潤,卻也自有它的可愛之處。
尤其難得的是它們也一般絕無斑駁,任你把它們去耀在日光裡照着,也不能照出一絲一點雜紋。
我們從日常所見的各種玉器的每多斑駁或裂紋來推想這一對玉镯,便不由不驚歎着它的純潔無疵的可貴了!由此更可想見張之洞為着要搜覓這樣兩塊勻淨的翡翠,和純粹的白玉而所費的代價,必然也是大足驚人了!如其再替他加上了因雕琢而所費的工銀,這個數目可真難得有人會猜中的了。
太後把這到玉镯托在伊自己的掌上默默地撫摩着,似乎它們的光潔滑潤,已發生了一種使伊感覺十分舒适的滋味,甚至使伊撫摩了許久,還是不忍釋去;但最後,伊又觸動了愁思,懶洋洋地把它們放回了原處去。
“便是這一對镯子,也不是我們如今所能穿戴的了!”
伊又重複的說了三四遍,這意思就是說,伊這一句話确然是不能否認的事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