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幾匹緞子,白騙了良家一女一兒來,入了樂籍。
這方指揮一個老實人,那知道這雲裡手的勾當?就是賈八打的大光棍,不過是通些線索,詐銀子為主,也不知道這指山買磨、借水行船的手段。
那道君皇帝雖說荒一婬一,因這金兵兩入汴京,終日來索歲币,大将軍郭藥師又降了大金,引兵入犯,因貶了蔡京父子,斬了童貫;科道上本,把高俅、王黼、楊戬這一起奸臣,殺的殺,貶的貶,俱各抄籍助饷,用的是李綱、趙鼎、張所一班賢臣,那有選取嫔妃之理。
隻因當初曾有此蕩?[,把個李師師擡舉的和妃嫔一樣,他遂高擡聲價。
到此時,因一自一己一色一衰,怕門庭冷落,空負這個大名。
家下侍一女一雖彈筝歌舞者不少,卻沒個出一色一的,因此乘機巧騙這方家一女一兒來做門面。
也是他花星照命,注定的因果,以報前冤,與那道君甚麼相幹。
雖然如此,人有百巧,天有千變,依着這人的機謀,再沒有天了!
隻是拙的常拙,巧的常巧,那有此理?
過不多時,金兀粘沒喝兩路内犯,遣官來催歲币,要金五十萬、銀五百萬。
欽宗頒旨,官民僧道、内外富民,量力助饷。
直催了三個月,隻湊了銀三十萬、金一萬兩,連内帑還不足一半,如何退得金兵?忽都察院禦史趙鼎上了一本,道:蔡京、童貫門下奸人,富豪奸詭,無補于國,各擁厚資,實足釀亂。
限三日内,各出家私,以助犒賞。
恐其悭吝不出,即令移家,以搜藏匿。
既能除蠹,且以安民,倘雲無罪而借輸,不妨兵退以徐補。
庶可解倒懸之危急,而無損國家之元氣。
朝廷準了,随着開封府尹,和兵部、戶部、都察院,并五城兵馬指揮、兩縣地方官,各率衙役兵丁,将這些大戶挨門查點。
一到門首,即将男一婦一一齊逐出街來,止許随身帶些衣服銀兩、粗重家夥床帳等物,将大門用都察院封鎖。
從長安街前封到九門,約六七百家。
這一時,趙鼎為政,清正方嚴,動辄斬首,又是軍一情一,誰敢買免。
把這賈八員外,也就在封鎖之内了。
這些一婦一人趕的沒處去,都奔方家來。
又不曾先通得個信息,隻有帶些首飾零銀子出來的,凡系皮箱廚櫃,俱不許動。
隻等兵退,方許還家。
這賈八員外才得了子,又有這方家姑娘看看入宮,見了駕,指望分半個皇親做,忽然被封,立即逐出。
可憐這幾井金銀,埋在地底,雖他人不能找尋,日後太平,知此宅子還是誰的?
正是天大的冤屈,那裡去訴,隻得暫在方指揮前客位住着,小小院子通擠滿了。
各人尋路不題。
過了二日,兵部大堂又上一本,内稱:
倡優一婬一?之地,乃指為宸遊微服之區;賜用内珍,僭稱外府。
或狐鼠借其耳目,窺伺往來;或奸雄因以穿窬,招搖賄賂。
遂使金穴逾于梁鄧,柳巷過于陶朱。
如此大奸,豈容内住;如此厚利,終為寇資。
以之助饷而退敵,豈不愈剝民膏而奪士俸乎?既以救軍國之需,且以消道路之疑。
本上,朝廷也準了:“即着太常寺查樂籍,派銀十萬兩。
樂一婦一李師師,本該重處,姑免究,着外住,不許在京。
”旨下,人人稱快。
把這些粉頭們,連那私窩,約有二三千家,都編成樂戶,一齊趕逐,金銀钗钏衣服等項,剝個罄盡,趕出城去,也斂有五萬餘兩。
那李師師手下人多,早通了個信,先一日把方家一女一兒,并十數個出一色一丫頭,各帶金銀寶貝,在城外僻靜巷裡,先賃了個宅院安下,李師師空身見了衆官而去。
因系官家幸過,體面還全。
及至方指揮知道,已去得沒影。
老賈不知事,誰去打聽?
真是:
颠狂柳絮随風舞,輕薄桃花逐水流。
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