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止則有禍,邑人宋大賢以正道自處,嘗宿亭樓,夜坐鼓琴,不設兵仗,至夜半時,忽有鬼來登梯,與大賢語,●目,磋齒,形貌可惡。
大賢鼓琴如故。
鬼乃去。
于市中取死人頭來,還語大賢曰:“甯可少睡耶?”因以死人頭投大賢前。
大賢曰:“甚佳!我暮卧無枕,正欲得此。
”鬼複去。
良久乃還,曰:“甯可共手搏耶?”大賢曰:“善!”語未竟,鬼在前,大賢便逆捉其腰。
鬼但急言死。
大賢遂殺之。
明日視之,乃老狐也。
自是亭舍更無妖怪。
北部督郵西平到伯夷,年三十許,大有才決,長沙太守到若章孫也,日晡時,到亭,敕前導人且止。
錄事掾曰:“今尚早,可至前亭。
”曰:“欲作文書。
”便留,吏卒惶怖,言當解去。
傳雲:“督郵欲于樓上觀望,亟掃除。
”須臾,便上。
未暝,樓镫階下,複有火敕雲:“我思道,不可見火,滅去。
”吏知必有變,當用赴照,但藏置壺中。
日既暝,整服坐,誦六甲、孝經、易本訖,卧。
有頃,更轉東首,以拏巾結兩足帻冠之,密拔劍解帶。
夜時,有正黑者四五尺,稍高,走至柱屋,因覆伯夷伯夷持被掩之,足跣脫,幾失,再三以劍帶擊魅腳,呼下火照上。
視之,老狐,正赤,略無衣毛。
持下燒殺。
明旦,發樓屋,得所髡人髻百餘。
因此遂絕。
吳中有一書生,皓首,稱胡博士,教授諸生。
忽複不見。
九月初九日,士人相與登山遊觀,聞講書聲;命仆尋之,見空冢中群狐羅列,見人即走,老狐獨不去,乃是皓首書生。
陳郡謝鲲,謝病去職,避地于豫章,嘗行經空亭中,夜宿。
此亭,舊每殺人,夜四更,有一黃衣人呼鲲字雲:“幼輿!可開戶。
”鲲澹然無懼色,令申臂于窗中。
于是授腕。
鲲即極力而牽之。
其臂遂脫。
乃還去。
明日看,乃鹿臂也。
尋血取獲。
爾後此亭無複妖怪。
晉有一士人姓王,家在吳郡,還至曲阿,日暮,引船上,當大埭,見埭上有一女子,年十七八,便呼之,留宿。
至曉,解金鈴系其臂,使人随至家,都無女人。
因逼豬欄中,見母豬臂有金鈴。
漢,齊人梁文,好道,其家有神祠,建室三四間,座上施皁帳,常在其中,積十數年,後因祀事,帳中忽有人語,自呼高山君,大能飲食,治病有驗。
文奉事甚肅。
積數年,得進其帳中,神醉,文乃乞得奉見顔色。
謂文曰:“授手來!”文納手,得持其頤,髯須甚長;文漸繞手,卒然引之,而聞作羊聲。
座中驚起,助文引之,乃袁公路家羊也,失之七八年,不知所在。
殺之,乃絕。
北平田琰,居母喪,恒處廬向。
一暮夜,忽入婦室,密怪之曰:“君在毀滅之地,幸可不甘。
”琰不聽而合。
後琰暫入,不與婦語。
婦怪無言,幷以前事責之。
琰知鬼魅。
臨暮,竟未眠,衰服挂廬。
須臾,見一白狗,撄廬銜衰服,因變為人,着而入。
琰随後逐之,見犬将升婦床,便打殺之、婦羞愧而死。
司空南陽來季德,停喪在殡,忽然見形坐祭床上,顔色服飾聲氣,熟是也,孫兒婦女,以次教戒,事有條貫。
鞭樸奴婢,皆得其過。
飲食既絕,辭訣而去。
家人大小,哀割斷絕。
如是數年。
家益厭苦。
其後飲酒過多,醉而形露,但得老狗。
便共打殺。
因推問之,則裡中沽酒家狗也。
山陽王瑚。
字孟琏,為東海蘭陵尉,夜半時。
辄有黑帻白單衣吏,詣縣,叩閣。
迎之,則忽然不見。
如是數年。
後伺之,見一老狗,白軀猶故,至閣,便為人。
以白孟琏,殺之,乃絕。
桂陽太守李叔堅,為從事,家有犬,人行。
家人言:“當殺之。
”叔堅曰:“犬馬喻君子。
犬見人行,效之,何傷!”頃之,狗戴叔堅冠走。
家大驚。
叔堅雲:“誤觸冠纓挂之耳。
”狗又于竈前畜火。
家益怔營。
叔堅複雲:“兒婢皆在田中,狗助畜火,幸可不煩鄰裡。
此有何惡。
”數日,狗自暴死。
卒無纖芥之異。
吳郡無錫有上湖大陂,陂吏丁初天,每大雨,辄循堤防。
春盛雨,初出行塘,日暮回顧,有一婦人,上下青衣,戴青傘,追後呼:“初掾待我。
”初時怅然,意欲留俟之。
複疑本不見此,今忽有婦人,冒陰雨行,恐必鬼物。
初便疾走。
顧視婦人,追之亦急。
初因急行,走之轉遠;顧視婦人,乃自投陂中,泛然作聲,衣蓋飛散。
視之,是大蒼獺,衣傘皆荷葉也。
此獺化為人形,數媚年少者也。
魏齊王芳正始中,中山王周南,為襄邑長,忽有鼠從穴出,在廳事上語曰:“王周南!爾以某月某日當死。
周南急往,不應。
鼠還穴。
後至期,複出,更冠帻皁衣而語曰:“周南!爾日中當死。
”亦不應。
鼠複入穴。
須臾,複出,出,複入,轉行,數語如前。
日适中。
鼠複曰:“周南!爾不應死,我複何道!”言訖,颠蹶而死。
即失衣冠所在。
就視之,與常鼠無異。
安陽城南有一亭,夜不可宿;宿,辄殺人。
書生明術數,乃過宿之,亭民曰:“此不可宿。
前後宿此,未有活者。
”書生曰:“無苦也。
吾自能諧。
”遂住廨舍。
乃端坐,誦書。
良久乃休。
夜半後,有一人,着皁單衣,來,往戶外,呼亭主。
亭主應諾。
“見亭中有人耶?”答曰:“向者有一書生在此讀書。
适休,似未寝。
”乃喑嗟而去,須臾,複有一人,冠赤帻者,呼亭主。
問答如前。
複喑嗟而去。
既去,寂然。
書生知無來者,即起,詣向者呼處,效呼亭主。
亭主亦應諾。
複雲:“亭中有人耶?”亭主答如前。
乃問曰:“向黑衣來者誰?”曰:“北舍母豬也。
”又曰:“冠赤帻來者誰?”曰:“西舍老雄雞父也。
”曰:“汝複誰耶?”曰:“我是老蠍也。
”于是書生密便誦書。
至明不敢寐。
天明,亭民來視,驚曰:“君何得獨活?”書生曰:“促索劍來,吾與卿取魅:”乃握劍至昨夜應處,果得老蠍,大如琵琶,毒長數尺。
西舍,得老雄雞父;北舍,得老母豬,凡殺三物,亭毒遂靜,永無災橫。
吳時,廬陵郡都亭重屋中,常有鬼魅,宿者辄死。
自後使官,莫敢入亭止宿。
時丹陽人湯應者,大有膽武,使至廬陵,便止亭宿。
吏啟不可。
應不聽。
迸從者還外,惟持一大刀,獨處亭中。
至三更。
竟忽聞有叩閣者。
應遙問是誰?答雲:“部郡相聞。
”應使進。
緻詞而去。
頃間,複有叩閣者如前,曰:“府君相聞。
”應複使進。
身着皂衣。
去後,應謂是人,了無疑也。
旋又有叩閣者,雲:“部郡府君相詣。
”應乃疑曰:“此夜非時,又部郡府君不應同行。
”知是鬼魅。
因持刀迎之。
見二人皆盛衣服,俱進,坐畢,府君者便與應談。
談未竟,而部郡忽起至應背後,應乃回顧,以刀逆擊,中之。
府君下坐走出。
應急追至亭後牆下,及之,斫傷數下,應乃還卧。
達曙,将人往尋,見有血迹,皆得之雲。
稱府君者,是一老狶也;部郡者,是一老狸也。
自是遂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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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曹魏景初年間(公元237年—239年),鹹陽縣縣吏王臣家裡出現了怪事,無緣無故地會聽見拍手和呼喊的聲音,留神查看卻看不見什麼。
他母親夜裡幹累了,就靠在枕頭上睡覺。
一會兒,便又聽見竈下有喊聲說:“文約,你為什麼不來?”他母親頭下的枕頭回答說;“我被枕住了,不能到你那邊去。
你可以到我這兒來喝水。
”到天亮一看,原來是飯勺。
王臣就把它們放在一起燒掉了,他家裡的怪事從此就沒有了。
魏郡有個叫張奮的人,家裡本來極其富裕,忽然之間卻變得衰老了,财産也散失了,于是就把房屋賣給了程應。
程應搬進去居住,全家都生病,所以又把房屋轉賣給鄰居何文。
何文先獨自拿了大刀,在傍晚進入北面的堂屋中,躲在梁上。
到三更将盡,忽然有一個人,高一丈多,戴着高帽子,穿着黃衣服,登堂喊道:“細腰。
”那細腰答應了一聲。
那人又說:“屋裡為什麼有活人的氣味?”細腰回答說:“沒有呀。
”這個穿黃衣服的人就走了。
一會兒,有一個戴高帽子穿青衣服的,再接下來有一個戴高帽子穿白衣服的,他們和細腰的問話答話都與前者一樣。
到快要天亮的時候,何文就從梁上跳下,站在堂中,象剛才那三個人一樣呼喚細腰,問道:“穿黃衣服的是誰?”細腰回答說:“是黃金。
他在堂屋的西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