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乖巧,性格又溫柔,凡事卻逢迎得素芳意兒着,素芳漸漸也有些喜他,與他些銀子制些衣帼,打扮得光光鮮鮮,竟與他成了婚配。
卻說員外在家,不見了女兒,定道是陸二郎同走了,再不道落在張福手裡。
間壁去看,二郎卻還在家,又不好外面去尋,不尋心下又實難過,隻得昏昏悶悶,過了日子。
卻說張福與素芳、傅姆,同住虎丘山堂上,約有數月,閉門坐食。
傅姆道:“張官人,須尋些生意做做才好,不然怎麼過得這日子?”張福與索芳商量,卻再沒些便宜生理:若在此開店,恐有來往的人認得;若要出外走水,家裡無人,卻又心下舍不了素芳。
展轉思量,再無道理。
又耽置了月餘,正好是七月七日,張福買下些果品酒食,與索芳、傅姆并坐乞巧。
三個你一杯,我一盞,未免說着些家常話兒,不知不覺卻都醉了。
張福裝瘋作癡與素芳樓抱玩耍,上床高興,做了些事業,兩個身倦,都睡熟去了。
赢到次日巳牌時候才醒轉來,隻見門窗大開,傅姆叫道:“不好了,被了盜了。
”
連忙上樓看時,箱中衣物都不見了。
索芳所帶,約有千餘多金,盡行偷去,無計可施,素芳隻得繡些花兒賣了度日。
卻又度不過日子,将身上所穿衣服,賣一分,吃一分。
看看冬月已到,身上甚是寒冷,素芳隻是哭哭啼啼的。
傅姆道:“小姐,你真自作自受,本等嫁了楊公子,吃不盡,用不盡,那有這苦楚?如今自苦了也罷,卻又連累我苦,着甚來由?不如速速回去,依然到員外身邊,還好度日。
”
索芳道:“說到說得是,隻是我既做下這般行徑,還有甚顔面去見父親?”傅姆道:“員外隻生你一個,不見了你,他在家不知怎樣的想你。
若肯回去,見了自然歡喜,難道有難為你的意思麼?”索芳道:“就是要回去,也須多少得些路費,如今身邊并無半文,如何去得?”左思右想,再沒區處。
桌上剛剮剩得一個硯台,索芳道:“這硯台是我家傳,或者是舊的,值得幾百文錢也未可知。
”張福持了這硯台,徑到間門街上去賣。
走了一日,并沒一個人看看,天色将晚,正待要回,吊橋上走過,恰好撞着一個徽州人,叫拿硯來看,張福便雙手遞過去。
那徽州人接來一看,隻見硯背有數行字刻着,卻是什麼?其詞雲:
昔維瓦藏,歌女貯舞焉;今維硯俏,圖史承銘椠。
嗚乎!其為瓦也,不知其為硯也,然則千百年之後,委擲零落,又安知其不複為瓦也。
英雄豪武,人不得而有之,子墨客卿,不得而有之,吾咯然有感於物化也。
東坡居士題原來這硯,是魏武帝所制銅雀瓦,那徽人是識古董的,反來覆去,念了又念,看了又看,心裡愛它,不忍放手。
便道:“我身邊不曾帶得銀子,你可随我到下處,就稱與你。
”即問張福道:“這硯從那裡得來?”張福道:“是我家世代傳下的。
”
到了下處,那徽州人道:“你要幾兩銀子?”張福聽見說幾兩銀子,心下大喜,索性多讨些,看他怎說,答道:“須得百兩。
”徽州人道:“好歹是四十兩,就進去兌銀子與你。
”那徽州人原是做鹽商的,坐等一會,隻見兌出四十兩紋銀來。
張福不肯,持了硯台就走。
那徽州人扯住他道:“你後生家做生意,怎麼是這樣的?”添到五十兩,張福也便賣了。
得了五十兩銀子,歡天喜地,走到家來,擺在桌上。
索芳、傅姆吃了一驚,張福備述其事。
索芳道:“如今有了盤纏,回去也罷。
”
張福自想道:“倘小姐回去,嫁了别人,怎麼好?總不别嫁,那員外如何肯認我這牧牛的女婿?”便說:“回去不好,不好!不如将幾兩銀子開個酒店,小姐與傅姆當了垆。
我自算賬會鈔何如?”傅姆道:“這卻使得。
”于是兌了十兩銀子,買了家夥食物,開起店來。
日興一日,不上一月,這十兩本錢,倒有對合利息,三人歡喜之極。
忽一日,有一人進店吃酒,隻管把張福來看。
張福看他一看,卻認得他是彭員外的管家李香。
張福連忙進内,通知索芳、傅姆,躲到間壁去了。
那李香雖認的是張福,看他形貌比當初不同,心裡隻管疑心。
忍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