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截市頭,聚食商民,恣其橫虐。
每客人宿,必索至四五錢不等,甚以畫軸遺像,并充客數,倍收宿錢。
少拂其欲,立即謀害。
可憐經商萬裡,僅博蠅頭,乃遇此虎狼,一言撄觸,财命俱傾。
興言及此,可勝眦裂,乃使遠方商旅,視為艮途,聞風絕迹,以緻市價沸騰,生涯閉歇。
商賈号泣道路,小民販殖無從。
禍亂之由,實基于此。
除沈二已經獲拟正法外,合行出示嚴禁。
為此,示仰司屬商寓,及過往軍民人等知悉。
嗣後,務各洗心滌慮,少逭前誅。
凡商客人宿,小心承應,俟其量給火值,不得仍前橫索,謀劫客資。
倘利令智昏,怙終不改,或商民告發,或本司訪聞,定行立拿處死,決不緩待。
爾等一旦貫盈,噬臍何及。
仍行各府州縣,嚴加緝訪,不時申報,以憑提究。
法在必懲,毋謂本司鞭長不及也。
慎之戒之,須至示者。
告示一出,道路歡騰,那些勢豪棍惡,自然斂迹,不敢肆其威焰了。
自從貢鳴岐到了山東,大有風烈,把積年利弊一時掃清。
各屬棍蠹,盡行捉盡。
商賈漸通,市肆平價,熙熙眸睥,成個太平世界了。
于是聲名藉甚,威惠并施,皆望風向化,撫按無不心折。
卻說山東有個總兵,姓殳,名勇,乃是天津衛人,駐紮登州府,襲祖父之職。
粗豪莽裂,擅作威福。
交結在京顯要,故腳力甚壯。
貪婪暴虐,益無顧忌。
縱令兵丁在外,劫掠民間,騷擾百姓。
出赀數萬,遍地盤放。
查有客商入境,即恃威桠派,大則一千二千,小則三百五百,加三加四,利上起利,一兩年間,無不血枯力竭,少遲時日,鎖擒鞭撻,十死七八。
商民飲恨切膚,哭聲載道。
其如潑天威勢,無路申冤。
山東武官,惟殳勇最為貪橫。
還有個外甥,叫做方琰,為人奸險。
殳勇托他在外,兜攬事情,盤剝虎債,助虐害人,如虎添翼。
當初,孫可立的兒子孫懋,挾萬金重赀,到山東販貨,被方琰訪知,報了殳勇。
殳勇立喚孫懋進衙,逼寫五千金借契,扣去各種名色,止存七折到手。
盤算年餘,連巨萬血赀,盡填虎窟。
而五千之本,赤手無償。
忽方琰率領羽惡,将孫懋縛解軍轅,活活打死。
孫可立哪知兒子卻死在殳勇手中。
是時,撫台即批臬司,查究盤債殃民實迹,并将貪橫武弁職名,報院題參。
貢嗚岐遵即行文,府州縣查報。
一日,方琰在私寓,正盤算賬目,忽見四個青衣人走到,說:“奉本縣大爺差來,請方爺哩。
”方琰初還認是縣官好意請他,隻見那差人一頭說,一頭取出條索子,要借重他的尊頸。
方琰見了,大怒道:“縣官何物,敢放肆拿我。
他偏太歲頭上動土哩!”差人道:
“不是我本官的事,這是撫院那邊,行下來的。
”方琰道:“撫院雖尊,難道縣官好不要性命?定是你這班奴才作耍我!”叫小厮們拿他,解到殳爺那裡去。
衆人蜂擁來捉。
差人忙道:“方爺也不要着惱,小人奉官使令,罪不在我,方爺也怪我不得。
若方爺不信,現有牌票在此,請看自知。
”便在腰間摸出牌包,解開檢票,遞與方琰。
方琰看時,隻見牌面上寫道:蓬萊縣為武卉貪橫等事,奉本府信牌,轉奉按察使司,該蒙撫院,憲牌前事,開據本司,詳稱:淮商孫可立呈告一案,切照山東武弁,貪橫成風,虐商漁利,以緻命盡窮途。
行市歇閉,國賦不充,民情思亂,怨聲駭聞等情,叩請題參前來。
據此,仰司照牌事理,遵即嚴查,盤放經手并武弁職名,作速開報,以憑據題等情到司。
為此,仰府官吏,遵照憲行事理,嚴查速報,以便轉詳等因到府,備行到縣。
據此,合饬行查。
為此,仰役速查兵弁盤放重債,系何利息?扣折若幹?并經手何人?主将何職?及所借客商姓名?逐一開具緣由申報,以便據詳。
此系奉憲行查,至嚴至切,毋得遲違未便。
速速。
方琰看完,驚得面皆失色,因向差人道:“上司不過行查,又不坐名要人,打甚麼緊。
列位請回,我明日面會你家本官,商量出回文便了。
”差人道:“方爺說混話,這是告發事情,上司立等申報,如何回得。
”方琰道:“原告不曾指名訟我,如何拿得我去?”差人道:山東一省,盤放重債的,盡行提解,豈但方爺一個。
方琰道:“放債有何憑據?擅敢拿人。
”
差人諒拿他不動,反假意做好做歹,溜了兩個出門,一霎時喚了二三十健壯,執棍帶索,不由分說,将方琰并家人,盡行鎖住,并箱籠賬目,連人解到縣中去了。
未知後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