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道:“原來是位上相,但此地實是險惡,不想先生适遭其厄。
今天色已,宿頭尚遠。
學生荒居,去此甚近,敢屈先生,到舍下一宿何如?”
康夢庚此時,日暮途窮,正無着落,且吃了許多驚吓,巴不得要個歇息之地。
連應道:“若尊府可以相容,實小弟意外之幸。
隻是萍水相逢,騷擾不便。
”少年道:
生好賢任俠,實不憚煩,何勞先生過謙。
便遜康夢庚入轎,自已上馬,随後而。
詩雲:
豪氣軒軒非避秦,桃花何處問迷津。
誰知仙子猶雙待,賺人漁郎是此人。
你道那紫衣少年,是何等人物?誰知便是馮玉如小姐。
小姐因婚姻一事,颠颠倒,受盡磨折。
不意陡然遇見了康夢庚,終是靈心慧性,眼裡倒還認得。
康夢庚因馮小姐恁般打扮,反絕然不相識了。
就是被劫之事,馮小姐明知是自家喽羅所,卻不好說破。
未幾,到豹尾關,遨康夢庚人去。
康夢庚初還認馮小姐是個王孫公子,及至寨中,見規模闊大,心下轉有些着疑。
等升堂坐定,便開口問道:“足下外擁貔貅,内充武備,不知何以有此殊榮?幸為教。
”
馮小姐道:“實不相瞞,此即沈定國之巢穴也。
”康夢庚大驚道:“這等說起來,已身陷萑苻。
足下何人?亦居此邪徑?”馮小姐道:“學生名喚馬玉,即沈定國之丈。
現今拜為寨主。
”康夢庚道:“既如此,小弟斷不可留,求足下放我出去。
”馮姐笑道:“先生休想回去,學生正欲久長相處哩。
”便一面請沈定國相見,一面設款留。
是時,沈定國耳患已痊,聞說有貴客請見,連忙趨出堂來。
康夢庚沒奈何,勉強了個揖。
不一時,宴開金屋,燭爛銀屏,彤檐掩映雕梁,花錦周遭茵席。
歌翻金,曲按梁州。
酒出蘭陵,香浮鑿落。
屎夢庚再三不飲,被馮小姐百般曲勸,隻得勉數杯。
終久酒落愁腸,雙眉如結。
飲至二更方散。
次日,馮玉如與貢小姐,說明康夢庚已中榜眼,并昨晚所遇,今現在寨中之故。
貢小姐又驚又喜。
馮小姐道:“但我窺他意思,于小姐姻事,尚在未決,此去必有變局。
依我愚見,欲即留他在此,與小姐完此盟好,庶無更張之慮矣。
”貢小姐道:雖承美意,但彼尚猶豫。
縱大王強之使合,終非其願。
他日倘有棄置,豈不贻玷家聲。
此說斷然不可。
馮小姐道:“他所疑者,以小姐才貌未真耳。
今親見小姐,必然心折,豈敢複有嫌棄。
況他已再聘馮氏,萬一先與好合,則小姐不既失之對面,而抱恨終身,又安可使美滿風光,甘心落後。
倘康生疑終不釋,但知有馮氏之愛戀,頓忘小姐之前盟,小姐不亦自誤耶?”
貢小姐道:“此言豈非甚善,但成婚大禮,當聽父母主張。
今膝下遠離,心方抱痛,豈可不待父命,苟且自專,贻笑旁人口實。
”
馮小姐道:“禮苟有變,貴乎用權。
舜以聖人而為孝子,尚且不告。
小姐身系女流,事處至變。
況此段姻緣,原系尊公作主,今日之合,正以順父命也。
若小姐任其另娶,廢置自甘,贻父母之羞,受門楣之玷,較之反經行權,兩全其美者,相去不霄壤耶。
”貢小姐被他這一番切論,說得俯首無言。
馮小姐競一面谕婢妾,勸小姐梳妝,一面料理結親之事。
徹心為人,毫無偏妒。
莫說凡姿俗粉,貪歡戀愛者,無與争衡,即求之古賢女中,亦所罕見。
時人有阕《北寄生草》曲兒,單贊那馮小姐的賢淑。
其詞雲:
你本是同調人,怎做了撮合山?又不是綠林人,怎誤了綠窗面?又不是畫眉人,怎倒與蛾眉便?又不是虎頭人,怎不傍贅頭彥?不生嫉妒且生憐,偏生賢淑非生怨。
馮小姐打點各項事體,一色停當,既做主婚,又做月老,轉忙亂了半日。
然後瞞着沈定國,悄然來見康夢庚,笑說道:“我觀先生,憂懷不釋,神思摧頹,必然心事不甯,或所求未遂。
學生恐先生郁結中傷,特為設一樂境,晚間當引先生赴之何如?”
康夢庚道:“小弟身羁危地,禍福未分,有何樂境可赴?足下何必取笑。
”
馮小姐道:“學生一片真心,豈敢作耍。
實不相瞞,隻因有個舍妹,年甫及笄,守貞未字,其才與貌,非出自誇,實乃第一俦人物。
向欲覓一佳配,方為無忝。
奈遍觀俊秀博訪英才,惜皆無當鄙意者。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