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上宿,高步術天,且青年倜傥,才情絕世,傾慕殊久,恨不相值。
今天假奇緣,得以親承豐采。
因思舍妹,非先生之人物,不足以随唱閨闱;先生非舍妹之才容,亦無以克宜家室。
故敢鬥膽相招,幸無他拒。
”
康夢庚聽見,要他做強盜女婿,好生着急,乃力辭道:“足下雅愛,非不深知。
但小弟業為馮氏之甥,此說斷難從命。
”
馮小姐笑道:“先生所聘,得非馮我公之女耶?”康夢庚驚問道:“足下何以知之?”馮小姐道:“東園結杜,童稚皆知,豈但學生一人獨曉。
然聞先生于馮氏,不過一言之合,且未成奠雁之緣,何須便作乘龍之想。
況馮氏已潛奔别境,生死未知,先生棄之可也。
”
康夢庚正色道:“豈有此理,小弟雖未居甥館。
而情實相深。
且馮氏之逃,實因小弟之故,為我受此波折,方且夢寝不安,豈有反負其情,甘為薄幸。
”馮小姐道:
“學生聞此女得罪于貢氏,故不能安身而去,與先生何與?乃自引咎若此?”康夢庚道:“實有隐情,弟不可告之足下耳。
”馮小姐道:“朋友以道合,自當傾心相付,何必深藏隐曲,不以告之知已,誠為莫解。
”康夢庚道:“大抵事在掣肘,難以明言。
足下何必煩絮。
”
馮小姐道:“既已可為,何不可言;既難告之朋友,何以問之寸心。
吾知先生作事,必有悖于禮者,未免扪心自愧,故多隐蓄。
學生推測尊意,想于貢氏必有前聘未諧,而再聘馮氏。
參商掣肘,緻馮氏不安其身,故有此離鄉之舉,未知然否?”
康夢庚被馮小姐說出隐情,猛吃一驚,隻暗暗伸舌,諒不能瞞他,隻得直說道:
足下洞事神明,直窺肝膽,小弟亦何敢支飾。
實因貢小姐才美素著,誤與聯姻。
且小弟實有情癖,欲求天下第一種佳人。
反因情真過信,以為貢小姐決非凡豔。
厥後貢鳴岐留寓于山東憲署,小弟留心窺探,豈知所見不如所聞,故去而另聘馮氏,實有這段隐曲,所以不可告人。
今既為足下一口道破,不敢不以實情相告。
馮小姐改容正色道:“夫婦關乎大倫,豈因才美而移。
且貢小姐何等家風,立身清正,未必甘心為先生見棄,先生身居清禁,名重蘭台,乃作此敗倫傷化之事,竊為先生不取也。
”康夢庚聽馮小姐一篇正論,凜凜罡人,隻低頭服罪,口不能答。
馮小姐道:“若先生自知悔悟,還可救藥。
為今之計,隻宜早贅貢門,休棄馮氏,則外議可絕,官箴可保。
若孟浪負心,停妻再娶,雖天理可欺,如王章何?”康夢庚沉吟不語,半晌方道:“雖承見教,但業已為之,殊難補過,即無論馮氏才容之美,過于貢氏者良多,且靈心慧性,遇我于風塵颠倒中,而漂零異鄉,曾不易忘。
況東園選婿,郡刺招婚,又非無媒苟合者比。
足下一旦欲小弟棄之,此言有倫理乎?若是語無倫次,而恕己責人,足下亦何以自解?”
馮小姐鞠躬請罪道:先生真情種也,果系學生失言,毋怪先生之刻責。
但今馮氏既不知所之,聞貢氏亦遭擄失之患,二者俱不能以即合。
但先生欽給歸娶之假,若究無所娶,得非诳君?學生為先生謀兩全之策,欲令舍妹暫侍衾稠。
一則解先生房帏之寂寞,二則實聖上賜娶之恩榮,俟先生二美得歸,自當令舍妹退而讓席。
未審尊意如何?
康夢庚艴然道:“足下此言,一發差矣。
令妹玉樓貴質,金屋名妹,且婚嫁仰望終身,豈可等于兒戲。
非特令妹所不屑,在小弟亦何敢為此,幸足下自重。
”
馮小姐笑道:“吾有深意,先生勿辭。
”說未了,隻見衆喽羅結彩牽紅,懸燈設席,以及樂人賓相,披紅插戴,紛紛伺立階前。
康夢庚見了,知已墜計,忙向馮小姐懇求道:“足下為小弟作緣,反為小弟造孽。
今二女尚無下落,何忍偷歡。
此事斷不可為,望足下垂諒,感恩不淺。
”馮小姐道:“今晚必欲先生屈從。
其二位美人都在學生身上,包管尋還。
”
康夢庚道:“足下又來取笑,知二女在于何處?怎生說個尋還。
”馮小姐道:“尋還卻也不難,隻怕尋到先生面前,倒未必相認了。
”康夢庚道:“說哪裡話,小弟于二女,時刻在心,無夜不入我夢寝,難道忘了他面貌嗎?”
馮小姐笑道:“先生縱認得貢小姐,隻怕馮氏就與先生對面,竟視為路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