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就自上而下皆是一片黃色了。
他肩頭上斜背着一支黃光閃閃的金笛,正瞑目端坐一株虬松之下,似是十分專心的聽着另一人吹奏玉笛。
那吹笛之人乃是一位散發披肩的女子,由于面部在濃厚的黑紗遮覆之下,看不到她的面目。
她全身幾乎都裹在青布黑紗之中,乍然看去,簡直有如一個方由地獄中走了出來的幽靈。
僅僅能看到的,是她的一雙白細的纖纖玉手,由那雙手上看來,她是一個年紀很輕的少女。
而那幽怨的笛聲,就正由她那柄小巧的玉笛中流瀉出來,聲聲地打入了他的心坎之中。
在那吹奏玉笛的蒙面少女面前不遠之處,站立着癡癡迷迷的慕容筠,雙目平直,像是中魔一般。
路紀明滿面沉肅地站在一旁,目注紀昭洵不語。
紀昭洵雖是并未全被笛聲迷亂,但卻把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眼前的奇象之上,至少,他的感情已經受到了笛聲的控制。
雖然此刻已是紅日東升的早晨,但在密密的枯林之内,卻仍陰森,加上那嗚咽幽怨的笛聲,像是處身在陰暗的地獄一角,令人氣沮神傷。
由方才朝陽燦爛,鳥語花香般的境界中,一下子又進入了這種陰森愁慘的境界之中,紀昭洵不由心頭收緊,酸楚不已。
同時,由于那笛聲的指引,使他對那蒙面的黑衣少女産生了莫可言谕的憐恤同情之心,因為那笛聲分明就是在傾吐她充滿了悲傷怨憤的身世心情。
不久蒙面的黑衣少女玉笛一收,輕徐緩慢的向那黃衣老人身邊靠了一靠,幽幽的輕聲叫道:“師父,我要審問這賤人了。
”
紀昭洵聞聲不由微微一驚,因為那聲音竟是如此耳熟,熟得他幾乎可以立刻呼叫出她的名字。
但那聲音卻也冷漠得近乎陌生,使他在迷迷茫茫之中,無論如何也難以想得出她到底是誰來。
隻見那黃衣老人微微歎噓一聲,道:“徒兒,快些了結此事,咱們還要趕路呢!”
那蒙面少女震了一震,道:“不叫我和爹爹見上一面麼?”
那黃衣老人淡然一笑道:“自然要見,不過……先把這事了結之後再說吧!”倏然拔出肩頭金笛,輕輕吹了起來。
隻聽一片低沉斷續的音波緩緩而起,與黑衣蒙面少女的笛聲又自大為不同,像是無數隻無形的大手,牢牢的抓住了人的心靈,又像是一片無形的大網,把在場之人牢牢的俱都罩了起來。
黑衣少女突然全身微顫,激動地走到癡癡迷迷的慕容筠面前,伸手向她前額上重重的用指一戳道:“賤人,你有蛇蠍之心,你知道麼?”
紀昭洵聞言一驚,暗暗忖道:“慕容筠一向心高氣傲,怎能忍受得了她的辱罵,隻怕一場沖突是難免的了!
然而,事實卻大大的出了他的意外。
隻聽慕容筠驚驚恐恐的應道:“知道!我……該死……”
蒙面少女重重哼了一聲道:“還不把你的醜史說上一說!”
慕容筠呆了半晌,呐呐地道:“我……記不得了!”
蒙面少女高叫道:“記不得?……你父母是什麼人?”
慕容筠應聲道:“我沒有父母,我是孤兒,自幼到處輾轉……”
黑衣蒙面少女哼道:“這倒料不到,你有一個不幸的身世……”
聲調一沉,喝道:“你的慕容筠三字由何而來?”
“啊?……”
慕容筠全身震了一震,呐呐地道:“這……這……”
蒙面少女轉頭叫道:“師父,這賤人道業不淺,她仍不肯實說呢?”
那全身皆黃的老人并不答言,卻突然把笛聲又提高了一些。
紀昭洵隻覺熱血沸騰,霎時之間,激動不已,至于為何如此激動,激動的什麼,卻又無法說得上來。
隻見慕容筠忽然大哭道:“我沒有名字,我不知道父母是誰,自然也沒有名字,這慕容筠三字,是我師父取的,因為她姓慕容!”
蒙面少女喝道:“這是十分平常之事,為什麼方才你不敢說出來?”
慕容筠困難地叫道:“因為我……把我師父殺了!”
豪面少女喝道:“好黑的心腸,為何殺死你的師父?”
慕容筠苦着臉道:“因為我師父說我面和心毒,不肯把她的拿手絕學傳授給我,所以我殺死了她……”
她像思索着往事一般的微俯着頭,停頓了一下,又道:“我趁她打坐入定之時,弄了一條毒蛇,放入了她的房中,第二天她就毒發身死了!”
蒙面少女凄厲地一聲長笑道:“你們都聽到了嗎……”
似是對紀昭洵、路紀明而講。
紀昭洵長歎一聲,暗暗忖道:“這想必是真的了,一個殺師的狠毒之輩,料不到竟與自己相處這麼久的時間。
”
忖思之間,隻聽那蒙面少女又道:“你與紀昭洵共創蕩邪門,是真的為了要匡正滌邪麼?”
紀昭洵心頭大震,這蒙面少女居然提到自己了,一時之間,他幾乎連呼吸都靜止了,隻注意慕容筠如何答複。
隻聽慕容筠平平闆闆地應道:“我隻是想利用他的武功,在江湖中,出出風頭,随心所欲的闖蕩上一番,風光風光而已!”
紀昭洵心頭一沉,暗道:“好可惡的女人,這自然也是真的,以過去她的行為看來,自己分明皆在她的控制之下!”
蒙面少女冷冷一笑道:“這也是實情了,隻可惜你并沒有風光多久,現在已經到了你的末日了,你死得甘心麼?”
慕容筠俯首道:“我……該死……”
那情形有如待宰之羊。
蒙面少女忽然恨恨的冷聲一笑,道:“現在要問你一件罪大惡極的事了……”
聲調一沉,接下去道:“在鷹愁谷中,你曾做過一件傷天害理,殘酷極頂之事,你還能夠記得麼,快些說了出來。
”
慕容筠嬌軀震了一震道:“記得。
我……想謀害崔家鳳!”
“啊?……”
紀昭洵從心底裡大叫一聲,嚷道:“慕容筠,你……”
但他立刻發覺,自己并沒喊出聲音來,雖然他一切感覺如常,但此刻卻分明已經失了任何力量。
蒙面少女怒道:“你為何要對她下那種狠手?”
慕容筠忙道:“我嫉妒她,因為我愛紀昭洵,凡是接近他的女人,我都嫉妒她們,不惜任何手段,也要殺死她們!”
紀昭洵暗暗罵道:“好狠毒的女人,我竟被你騙了這樣久的時間!”
蒙面少女厲喝道:“你用什麼手段去殺害崔家鳳?”
慕容筠道:“當時她穴道被制,我假托追問她鷹愁谷的地牢所在,先把紀昭洵支走,而後要用消肌化骨粉撒到了她的臉上!”
蒙面少女道:“她死了麼?”
慕容筠道:“沒有……你就是她。
”
蒙面少女忽而凄厲的一笑,突然用手掀起了掩面的黑紗。
紀昭洵隻覺眼前一亮,果然是崔家鳳。
她顫抖着叫道:“賤人,現在你被懾神曲所制,正是天良閃現心頭之時,你自己說吧,該怎樣懲治你!”
慕容筠歎氣道:“百死莫贖,随便怎樣懲治。
”
崔家鳳怒叱一聲道:“很好,這是你自己說出來的!”隻見她由懷中摸出一個瓷罐,抖手一擲,向慕容筠身上擲去!
紀昭洵看得茫然不解,不知一個瓦罐又有什麼威力,但他此刻方才知道自己功力已經暫時消失,甚至移動的力量都已沒有,隻好停立當場靜觀不語。
那瓦罐擲到慕容筠身上之時,噗的一聲,立刻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