攏秀忠,早已路人皆知。
可太閣的近臣們竟也想以此大做文章,茶屋卻不能理解。
“太閣的近臣們為何也有這種企圖?”茶屋伸長脖子問了一句。
木實卻不睬他,繼續道:“太閣近臣最擔心的人,除了關白,使是大納言大人……若如此,能同時将關白和大納言二人剪除,豈非一箭雙雕?”
“木實!”家康略帶責備道,“你有何證據,膽敢如此妄言?”
“有。
我時常去拜望治部大人。
”秀忠眉毛微顫,茶屋也驚奇地睜大雙眼,隻有家康還算平靜,“治部向你透露過什麼?”
“不,治部并不曾向我透露過什麼。
隻是我的感覺。
”
“盡唬人。
關白把中将扣為人質之後,太閣的近臣會把我怎樣?”
“恐把大人幽禁于伏見。
”
“然後呢?”
“調查向關白借款的諸位大名和大人之間的關系,放出話來,說大納言父子與關白謀反有關聯。
不出一兩日,京裡又會傳遍謠言。
”
家康苦笑道:“你的意思,是我絕不可借錢給那些大名?”
“是。
借款一事通過納屋助左衛門之手就已足夠。
助左衛門的商船已返回堺港。
更重要的是,中将大人絕不能成為人質。
”
家康偷偷看了秀忠一眼,秀忠一臉迷惘。
“若中将與諸位大名一起到關白府赴宴,結果如何,一時難以預料,可一旦關白單獨召見,中将大人萬不可前去。
”
“但不去赴宴,恐被關白怪罪。
”家康道。
“有應對之策。
”
“如何應對?你快說!”
“若關白主動邀請中将,就請回複,說已有約在先,日後再前去拜會。
”
“有約在先?你認為這樣能推掉關白的邀請?”
“若對方是……”
“誰?”
“太閣大人。
推說太閣請您參加茶會,現要動身上路,等回來再去拜谒,請關白酌情處理,然後直奔伏見城和大納言大人會合。
隻有這樣,方能不中圈套……”
一番話說得秀忠目瞪口呆,直盯着木實發愣。
家康高深莫測地笑了笑,看看茶屋。
木實已一語道破天機:秀吉和秀次關系破裂既成事實,無論什麼人怎樣斡旋,都無濟于事。
最初雙方都還有意挽回,可現今越來越偏離常軌,真是不可理喻。
秀吉對阿拾的偏愛日漸加深,秀次也深感被徹底抛棄,越發狗急跳牆,再加上秀次的近臣和三成的野心,事情終于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木實的洞察力甚至超越了茶屋,真是可怕。
“堺局,你的意思是說,中将不能單獨接近關白了,是嗎?”家康轉過身,“照你的意思,治部也在對我施迷霧?”
木實向前移,了一步,“治部大人乃無比忠義之人。
”
“哦?”
“他已參透了太閣的所有心思,為了太閣,他甯願赴湯蹈火,鞠躬盡瘁。
”
“哦。
”
“太閣不明大明國的實情,恐也與治部有關。
”
“不要說笑了。
中将都讓你弄糊塗了。
”
“不,這非說笑。
為了讓太閣滿意,無論何事他都願意去做,這便是治部。
”
“聽起來,好像太閣要疏遠我……”
“最近向中将提親之事,不就是證據嗎?”
“難道治部也摻和了此事?”
“是。
雖然太閣并未親口吩咐。
”
“這倒是頭一次聽說。
看來中将有麻煩了。
對方究竟是誰家女兒?”
“淺井長政的愛女,現為太閣的養女。
”
“淺井長政?那不就是西丸夫人之妹嗎……不是都已嫁人生子?”
木實一本正經點點頭,“可淺井家的小女兒最近剛死了第三個丈夫。
”
“你是說達姬?”
“是。
她最初嫁佐治一成,後來又嫁給了信長公之子秀勝,秀勝病死,則改嫁給了九條左府道房卿。
”聽木實說得頭頭是道,家康不禁有些着慌。
達姬長秀忠許多,又生有好幾個異父孩子,秀吉居然要把這樣一個女人嫁給秀忠為妻!他不禁想起自己和朝日姬之間那段難忍的婚姻,喃喃道:“這……這是真的?”
木實咬着嘴唇點點頭,“這話聽來的确荒唐。
但估計過不了多久,太閣人必會親自向大人提親。
”
家康向院子裡張望了一眼,“居然要把嫁了三次的女人嫁過來……”
“想必大人也明白,這是太閣大人萬般無奈下的最後一招。
”
“我知道,你不必再說了。
”體諒到秀忠的心情,家康讓木實趕緊閉嘴。
其實用不着木實說,家康也十分清楚秀吉的苦惱和急躁。
從前,秀吉硬把朝日姬塞給家康。
對于他當時的窘境,家康比誰都清楚。
秀吉用盡了手段,讓四十餘歲的朝日姬與佐治日向守分開,硬塞給家康為妻,沒想到此次又想故伎重演。
通過與朝日姬的婚姻,家康被逼做了秀吉的内家兄弟。
可這一次,秀吉又想把阿拾的姨母硬塞绐秀忠,妄圖以此将秀忠和阿拾綁在一起。
如此一來,豈不是家康和兒子秀忠要了同輩女人?
秀吉既已走到了這一步,如此煞費苦心,隻能說明,他決心已定,且擔心處決秀次後會引發動亂。
秀次身邊的重臣定也在千方百計尋覓對策。
“堺局,你暫且回避,去把本多佐渡守和土井利勝叫來。
”
木實飛快地瞅了一眼茶屋。
他們想故意把她支開,然後秘密會談,作出重大決定,她有些不滿。
茶屋兩手置于膝上,根本不睬木實,他心裡一定還驚駭不已。
本多佐渡是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