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家康彙報江戶的情況才進京來;土井利勝則一直是秀忠的智囊,是他的左膀右臂。
木實退下不久,土井利勝和本多佐渡就結伴而來,悄然落座。
家康并未立刻開口說話,依然在沉思,大概過了一刻鐘,才終于道:“利勝,我想撤回江戶。
”
“哦?伏見築城才剛剛開始,與大明國的談判,還有太閣與關白的糾葛,正值此多事之秋……”
“正因為事情太多,我才想遠離這是非之地。
一個人身處旋渦之中,會看不清周邊事态,自然無法搖槳前行。
”
土井利勝慌忙往前湊了湊。
他知,一旦家康回去,德川氏在京城這邊的諸多事務都會落到他肩上。
“主公回到江戶之後,還請在那邊多指教。
”
“利勝……秀忠也好好聽着:我回去之後,盡量不給你們任何命令。
從前我的命令,你們都完成得很好。
從今以後,就要全靠你們自己,必須養成這樣的習慣。
”
“是。
可是……”
“想毫無差錯地處理事務,就需要可靠的消息。
因此,我先給你們講講和大明國談判的問題。
”
“是,孩兒洗耳恭聽。
”秀忠搶先答道。
他還年輕,希望擔負起比利勝更多的責任。
“跟大明國的交涉不會成功,首先乃是因為小西行長父子糊塗淺薄。
”
“小西糊塗淺薄?”
“正是。
在與明使沈惟敬的多次會面中,行長的淺薄早已被對手看透。
連大明國的冊封使究竟是怎回事,他都不清楚。
”
這一席話令衆人深感意外,就連本多佐渡都屏住了呼吸,一動不動。
“他以為,所謂冊封使,便是宣布大明皇帝退位、把皇位讓給太閣的使者。
得知這些後,沈惟敬似也有意隐瞞真相。
你們想想,連小西行長都是這副模樣,太閣更是不明白真相,他完全被小西蒙蔽了。
當然,小西後來也意識到了這些,可為時已晚。
此次談判純屬笑話,加藤主計頭亦看破真相。
總之,這場戰事從一開始便打得十分勉強。
耗費時日愈長,我們付出的代價就愈大。
小西行長想保住大明皇帝與太閣的面子,隐瞞了真相,以石田治部為首的五大奉行竟也同意了。
其實,如今太閣或許甚是後悔……小西糊塗,太閣被欺,這便是大禍根源。
估計不久,加藤主計頭就要被召回——小西等人怕他待在那裡,會妨礙談判。
最忠實于太閣的人,反而遭太閣斥責,太可悲了。
如今,小西如安雖已遠赴北京,他若和其子行長沆瀣一氣,必也掩蓋真相……我把這些話告訴中将,是希望你勤勉好學。
你都明白了嗎?”
“明白。
”
“稍有閃失,談判就會失敗……小西與沈惟敬的伎倆被戳穿之時,便是出事之日。
小西近臣與加藤部将的矛盾也會加劇,而關白又這般糊塗。
”說畢,家康向土井利勝招招手,“利勝,你記住。
關白下次必定還會向朝廷獻金。
那就是父子反目之時了。
”
土井利勝聽了,規規矩矩伏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茶屋則更是驚心。
他知道,給家康帶來消息的,隻有自己和堺局,可隻是一鱗半爪。
家康時常跟随太閣左右,參與機密大事,他所獲取的信息是他們無法比拟的。
“關白還是要向宮内獻金?”秀忠将信将疑問了一句。
家康使勁點點頭:“這便是人的弱點。
為了生存,他必須和太閣鬥下去,要繼續讨好宮裡。
确切地說,是太閣的近臣正在摩拳擦掌,急等着關白謀反。
關白再度向朝廷獻金時,也就是中将不可再接近關白之時。
”靜靜說完這些,家康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使勁用扇子敲打膝蓋,“你都明白了嗎?這并非要決定我們父子支持太閣還是關白。
為了防止天下陷入騷亂,不可支持任何一方。
因此,為父要暫時離開京城,回到江戶去避一避。
”
“是。
孩兒明白。
”
“方才堺局提到,若關白邀請,就推說太閣召見,到伏見與為父會合。
但為父并不去伏見。
故,你到伏見之後,再好生和利勝商議,聽從太閣的安排。
”
“孩兒謹記在心。
”
“利勝,不要以為隻有關白會向你伸手。
”
“大人的意思是……”
“太閣那邊必有類似舉動。
”
“太閣?”
“不錯。
小牧之役以來,德川氏就是決定天下大勢的重要力量。
因此,一旦有事,人必前來威逼利誘。
此時,我們隻能以天下為重。
”
“是。
”
“太閣必定前來向中将提親。
”
“是。
”
“中将好像很不高興啊。
女方的年齡是大了些。
”
“她究竟是誰?”
“西丸夫人之妹,乳名達姬的阿江與夫人。
”
“她不是最近才死了丈夫……就是九條左府的遺孀?”
“利勝!”家康厲聲道,“倘若太閣真提親,你們定要高高興興地答應下來,知道嗎?我們定要讓那個不幸的女子在我家得到幸福。
”
話音剛落,秀忠的臉刷地白了。
他如此毫不掩飾不滿,還是第一次。
“父親大人,此事,請允許孩兒再作思量。
”說話時,他的聲音和兩手都在發抖。
家康瞪了兒子一眼,聲音更是嚴厲:“你不願,中将?”
“不……孩兒隻想再思量思量。
”
“不用思量!”
“啊?”
“我說不用思量。
你難道未聽明白,中将?”
“她可是嫁過三個男人的女人啊,還有那些孩子……”
“那又怎樣?”家康怒道,“你難道忘了我們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