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志向?天下太平與我德川氏之安定息息相關……我方才說了那麼多,你都聽到哪裡去了!”
“……”
“你若那麼想,德川氏将後繼無人!身為大将,就當時時忘掉自己,處處忍耐才是。
她雖是幾易其夫的女子,年齡也略大了些。
可是太閣親自出面……當然,太閣确有些欠妥。
”
“孩兒擔心世間的流言。
”
“你錯了,中将。
世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你若接受太閣無理的要求,并把這一切都看作是為了天下的安泰……你便戰勝了太閣。
”
“……”
“忍耐,是決定誰更有資格獲取天下的關鍵。
太閣絕不想讓我們成為關白的幫手。
你接受這樁婚事,就是為了天下安泰。
在你的人生當中,難道還有比這更光彩的事嗎?你說呢,利勝?”
利勝慌忙伏在了地上,“大人實深謀遠慮。
”
“這并非什麼深謀遠慮,而是憐憫之心。
太閣把側室的妹妹嫁來嫁去,全都是令人無法接受的策略婚姻……這次,又想把這個不幸的女人嫁到我家,讓我們來撫慰她的傷痛……既如此,她定有所回報。
這才是姻緣。
”
茶屋悄悄擡手拭了拭眼角。
京城的同行、經常于九條家出入的雁金屋宗柏也曾與他說起達姬的不幸,他不禁落下了眼淚。
達姬曾經無比悲痛地請求太閣,讓她出家,可每次都被拒絕。
宗柏曾說,太閣大概還想把她嫁出去。
現在看來,她再嫁的人定是秀忠無疑。
家康剛才的一番話,如果達姬能聽到,定滿懷感激。
“現在明白了嗎,中将?”家康盯住秀忠,又重重逼問道。
秀忠許久無言。
這也難怪,在和女子交往方面,他向來十分自重,一直在壓抑欲望。
當然,也是因為繼母朝日姬臨終留下遺言:“我要親自為秀忠選一位新娘,她定是天下第一純潔賢惠的姑娘。
”
當日秀忠換上華麗的衣裳,朝日姬看得發呆。
在她心裡,秀忠的器量一定不比京城裡任何王侯公卿差。
秀忠也一直在暗中想象,未來的妻子究竟是什麼樣的女子——她定是天下第一純潔賢惠的姑娘……他美好的願望,眼看就要被太閣的辣手無情摧殘。
達姬三易其夫,有四個子女,這令單純的秀忠有一種不潔之感。
他完全明白父親之意,但實難接受這樣一個女人。
“利勝。
”家康一直在盯着默默無語的秀忠,好大工夫,才對土井利勝道,“中将太不明白女人了。
”
“……”
“身為男兒,光強悍還不夠,還應當懂得女人。
”
“是。
”利勝小心道。
“連你都不懂?懂得并掌控女人,也是讓家中和睦的秘訣。
中将,我想你定不會違背我。
若我不在,太閣前來提親,希望你欣然接受。
”
“是。
”
“就這麼定了。
”家康看了一眼茶屋,立起身,“從伏見回來時,順便去一趟你府上。
一旦生變……我有事要托你去辦。
”
“大人盡管吩咐。
”
“利勝,中将就拜托給你了。
”
“是。
”
“茶屋,你跟我來。
”
茶屋急忙站起身,跟着家康走到廊下,家康悄聲道:“對那些向關白借錢的大名……你也要想想辦法,盡力幫他們。
倘若因為這些而生事,就太可笑了。
”
“不妨讓堺局囑咐呂宋助左衛門……”
“這些事你去安排就是。
我隻托付給你。
”
“小人知道該怎麼辦。
”
家康去後,土井利勝立刻把木實叫了進來。
關于秀忠的婚事,是由木實最先提起的。
利勝道:“堺局,你聽說中将大人的婚事後,為何不事先與我打個招呼?剛才差點被大人訓斥一頓。
”
“請諒,是我考慮不周。
”木實恭恭敬敬施了一禮,“太閣真的提親,我們就得先想好對策才是,以免到時手忙腳亂。
”
“我才讓你提前告訴我,我好再去勸說中将大人。
”
“這麼說,中将大人不願?”
“堺局,你太過分了。
中将還是個從未碰過女人的青年公子,突然給他一個嫁過幾次的老女人……他哪能一下子就接受。
”
“算了,利勝,都别提了。
”秀忠打斷利勝,臉上依然帶着怒色,“我想通了。
這也算是給父親盡孝吧。
”
“您答應了?”
“她克死三個男人,真令人無奈。
可即使我被她克死,也沒辦法。
這便是命!”
“命?”
“是啊。
我若也被那個女人克死,隻說明我命運不濟。
”
木實禁不住撲哧笑了出來,但看到秀忠眼裡微微閃着淚光,她慌忙正了正身子,“中将大人,您不必這般擔心。
我聽說淺井大人的小女兒是一位賢淑識理的女子,定能侍候好大人。
”
盡管木實一再勸說,秀忠依然滿眼是淚,愁眉不展。
這真是不可思議,太閣與關白之争,竟要決定秀忠的妻子為誰……木實卻一直認為,這并非什麼壞事。
在武運日漸衰落的太閣眼中,全力幫他守護天下、事事順從、借機進言的德川家康,值得信任,家康前途之遠大,自不待言。
“中将大人,這真是不可思議的良緣。
”
“良緣?”
“太閣大人與關白不睦,卻使中将大人和西丸夫人結了親,如此一來,阿拾公子和中将大人未來的孩子将成為表兄弟,這便是中将大人之大幸啊。
”
“……”
“凡事都有兩面。
德川大人早就把一切看清了。
”
可是,秀忠依舊眼淚汪汪,一語不發。